宁一把夺过我手裏的瓷瓶,「别涂了。笙笙,这不是你做的事情。笙笙不爱涂这些东西的。」
食指上涂了一半,一半苍白一半艷红,我看着难受,便扯了温宁腰际的手帕,擦着我的手指,「我也不喜欢,但是我现在要学会接受所有不喜欢的事情,就从手指头开始吧。」
开春后,醉花阴多了许多新客,温宁这几日忙的四脚朝天,晚上根本没空搭理我。我不必外出查探消息的时候,便时常窝在屋子裏发呆。
冬雪在外面堆了厚厚的一层,屋子裏烤着火盆炭炉,外面的寒气被完全的阻隔在外。只是漆黑的夜被那莹莹的雪照的透亮。
我披着狐皮大氅,踩着软软的毛靴出了门。
许是天冷,没有了野鸳鸯在此寻欢,院子裏满是成片成片的雪。我踩着绵绵的雪,踩出一连串的脚印,继而又踩着脚印走回去。
身后有些微的响动,我回头看,却见门廊上一个陌生的男子。三十开外的模样,一派君子之风,模样说不出有多俊俏,却有不可逼视的气度。他云淡风轻的笑,低头看着我的脚印,继而便循着我的脚印到了我跟前。
我侧头打量他,他却笑了开来,「到底是她带出来的姑娘,跟她当年的动作真是神似的很。」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却又淡淡道,「在下李昭阁,久闻姑娘大名。」
原来他便是那个李昭阁,在朝堂上替苏澈开脱并自称与我互为知己的李昭阁。想来,还是我害了他,若不是我给他弟弟瞎指路,他也不至于被苏澈所胁迫。
我也不行礼,只是学着他淡淡的语气道,「民女闻笙笙,久闻御史大人美名。只是不料李大人竟也是会逛花楼的人。」
他轻笑,「男人不就是那么回事。」
「倒是第一次听到男人这么说自己的,要知道,这话可是温宁的口头禅,」记起他许是不经常来醉花阴,我又解释道,「温宁是醉花阴的老板。」
他若有所思的点头,「倒真是一个花楼老板会说的话。她倒是不简单,花楼还办小报。」
「那是,温宁是女人中的男人。」
风又起,又开始飘雪。我领了他到门廊裏站着,他苦涩一笑,「许多年未回信中城了,人常道物是人非,可今日一回却是物也非,人已老。」
我听他话语中的意思,似是有什么熟人在城内。我很想八卦,却又鉴于他这般刚正不阿的名声,实在不敢开口。
我们俩站了不多久,他便告辞了。我欲回房拿伞给他,他却是轻笑,「不必了。苍茫天地,此情此景,颇有意趣。」
传闻中如此清廉的李昭阁,却不料也是如此有情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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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李昭阁不过三四日,又一件婚事在城裏传的沸沸扬扬——六皇子与兵部尚书之女杜安慈。
许是信中城太过小,否则为何这一桩桩的喜事都是熟人呢?然,又与我何关?我与他楚璟廷,已是这屋顶上的瓦与雪,彼此瓦解。
忽的记起前几日读的一本新话本,于是我便拿来改了一番,改成了璟廷与杜家千金的□。自两小无猜写起,写到如今的携手赴白首。
《信中轶事》再次大卖。
是了,就是这样,谁都动摇不了我,谁都不能改变我。我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闻笙笙。即便不出几日,我便要嫁人了。
璟廷与杜小姐的□在信中城裏大热,我于是便想着不如趁热打铁在《信中轶事》上再来一段杜府的介绍。
于是我又做回我的梁上君子,夜半时分穿上夜行衣,蹭蹭蹭就踩上了杜家的房梁。
杜府在西街往西之处,在西街算是比较偏的一处。由此可见杜尚书平日裏是行事极为低调之人。我一跃而上,直直的朝着府邸正中央而去。
方到正屋屋顶上,却见院子裏庭院裏立着三人。我瞇着眼望去,却是杜尚书,璟廷与一个年轻女子。那年轻女子想来便是传闻中的杜小姐了。三人相谈甚欢,好一幅阖家欢。皆道未婚夫妻婚前不得见面,到了杜家倒是百无禁忌了。
生怕被人撞见,我提了力便越过了正屋,自正屋后走。刚落了地,我一个转身,却恰好遇上身后一个提着宫灯的女子。
幽幽雪色中,灯火不甚明亮,女子面目难辨,却可见女子颇为姣好的身段。我暗嘆倒霉,扇子一展,便欲洒开迷药。却不料女子竟是有功夫,一个避身便避开了我洒药的动作。
我自知遇上了练家子,夺路欲逃,却是慢了一步,被那女子自身后扯住了腰带。只觉身后一个用力,我朝着女子的方向转了个圈,我的腰带便到了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