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孝翊一脚踩在我方才洗好放在石板上晒着的鲜藕,然后一段一段的踢开了,「我当你有什么狐媚子招数,你以为用这些破烂东西便能赢得爷的欢心?未免太可笑了吧。」
我不知究竟是什么事将她逼到如此地步,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顶撞了去,「那又如何?破烂东西能赢得苏澈欢心,总比某些人以色事人脱光了躺床上还不受宠来得强。」
我本是讽刺她没能用美色惑住苏澈,却见窦孝翊面色霎时惨白,走了几步便伸手要扇我。我一个闪身起身便躲开了。
窦孝翊咬牙切齿的冷笑,「那又如何,即便爷未曾宠幸过我又如何?即便我脱光了躺床上爷却只是上前替我穿上了衣衫又如何?我倒是不料爷连这些都同你说。但是,闻笙笙,」她仰着脖子瞪我,眸子裏满是恨意,「只要有我一日,你就永远都是小的。爷替你把一桩桩事情都挡了下来,你倒是还没死。可是,你倒是要看你要躲到几时。等你从江南回来,我一定会亲手弄死你。」言罢,她便又踢开了脚边的一节藕,怒气冲天的走开了。
她或许只是听闻我要随苏澈下江南,嫉恨愈甚,故而前来洩怒。可是,她的话,却令我难以消化。
院子裏一片狼藉,刚洗凈的鲜藕七七八八零零落落散在各处。我此刻就好似被缠在藕节的丝线裏,不得脱身。
苏澈竟是从未碰过她。她们成婚已然大半年,苏澈竟是未曾碰过她。可是,苏澈明明也未碰过我,平日裏苏澈身上也没有什么脂粉味也没有女子的长发。他这个……是不能人道么?
而且,苏澈替我挡下了一桩桩的事,可是,我竟然从不知晓。我从未想过,我这半年来的清凈日子,竟然全是他给我的假象。
晚上,苏澈竟是又到了我院子裏。他慢条斯理的夹菜吃饭,倒是我像是猴子一般定不下来,扒一口饭便看他一眼,想开口又闭上了嘴。如此三番四次,苏澈夹了一段鱼肚子上的肉,终是慢悠悠的开口,「我不记得我有定下吃饭不得言语这项家规,你有话就说,别像只猴子似的。」
我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他又夹起一段鱼肉到我碗裏,我怒目而视,他却是头也不抬,继续吃饭,「挑食你就准备一辈子住这院子吧,别想去江南了。江南多湖鲜,我怕到时候你会挑食饿死。」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来,我暗骂一句,只好视死如归的嚼着鱼肉。吃完了鱼肉,我又开始时不时抬头瞥他。
他轻嘆气,继而放下了碗筷,「你再有话不说,我便当做是你要求侍寝了的请求了。」
我扁了扁嘴,对他的无耻,我向来无可奈何。我也搁下碗筷,眼观鼻鼻观心道,「今天窦孝翊来找我了。」
「我知道。」
我猜到他知道,毕竟这个院子裏都是他的人,肯定早就明裏暗裏汇报过了。我斟酌了下语气,然后诚恳道,「她说,你替我挡下了许多事。谢谢你。」
苏澈淡淡瞥过我,「哦。然后呢,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了。」我暗地裏翻个白眼,他这个意思是想让我问他是不是不能人道么?
苏澈又嘆气,「说你笨,你也有点机灵劲,说你聪明,你怎么又这么不开窍?我们上午说的下江南一事,我既然让你带男装,便是准备不声张此事了。可是午饭后,她窦孝翊便知晓了此事,你就没觉得你这儿出了内贼么?」
我张口结舌,我还真没想过这事。听得苏澈这厮这么一说,还真是。内贼见着苏澈时不时的来,见着我俩经常在院子裏捣药,见着我与他共睡一床,于是便以为我与苏澈情深意笃,伉俪情深。真是肤浅啊肤浅……我可还是鲜嫩的黄花大闺女啊。
「这几日先这样了,待得过几日江南回来。我替你把这院子裏的内贼揪出来。」
「怎么揪出来?」
「你这种蠢人就不要问了,问了也不懂。」他不屑的看我。
☆丶四十一丶梅果
南方难免要过水路,温宁生怕我晕船,便替我备了些腌渍的梅果,让我备着上船吃。恰这几日晴朗日头,我便驱车前往温宁在信中城郊的别院。
温宁一贯有着寻常暴发户或是老鸨所没有的风雅爱好,院子裏不见牡丹芍药,倒多得是梅兰竹菊。绕过那茵茵碧碧的竹林,便是温宁所住的小院子。
见着那瓷瓶内的梅果,我乐的不行,收了一瓶又伸手向温宁要,「温宁,再来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