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流言
曙辉铺洒绮陌,惊扰繁星与皎月。天朗气清,碧烟翠微,玉竹簌簌,摇落初晨露。
一缕熹微晨光照至榻间,唤醒熟睡的人。
陈以容微睁半只眼眸,入目是熟悉人的侧颜,他将圈搂人的手臂收紧,腿也不自觉的攀上。
多年未曾这般惬意。在岑州之时,日夜为战事忧心,可谓是殚精竭虑。今终于回京,又睡在人身侧——等等,这是什么时辰了?
陈以容慌忙起身,远眺窗外,只见天泛鱼肚白,霎时惨白了一张小脸。
“坏了,怎的回京第一日上朝就要误了时辰?这让陛下知晓可如何是好,岂不是给旁人弹劾我的机会!”
他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蹬好鞋袜,待寻找腰间衣带时,却发现被萧嘉淮压在身下。认命般伸手去够,可人似有察觉,竟是翻身压得更死。
“殿下,殿下!”
陈以容扽拽衣带露出的那一角,焦急唤他两声,孰料人沈浸于不知怎样的美梦间,竟然无动于衷?
他不由急得跺脚,索性也甩手不顾了,口中嘀咕着暗骂道:
“喝的那劳什子酒,醉到现在都不醒。还是跟那整日裏流连花街柳巷的三皇子……半点都不学好!看你日后还敢这般犯浑的,本将军定饶不了你!”
嘴瘾过完,还不忘伸手掐捏下人的腰身以作惩罚,便急匆匆赶回将军府裏更换朝服,恨不得举步生风。
浅香在庭院内采集晨露,感觉一阵风呼啸而去,似是有人,又看不真切。
遂呢喃自语:“怪了,可是昨儿我睡得太晚,今晨生出幻象了?怎觉得方才有人过去呢。”
萧嘉淮在梦中遇仙人,点化他心中所念,皆要达成。便顺延渺茫前路而行,忽两侧景与物移挪,竟是又到一陌生境地,入眼是喜庆的红。
前方床榻间端坐一人,穿着大红的婚衣,鎏金缀珠的盖头遮掩住那人容貌,可观其身形,似是个男子,还是他熟悉至极的男子。
萧嘉淮走上前去,拾起旁侧玉如意,将那盖头挑起,见到他的阿容,甚是欢喜。可人没有多言,只是道声“春宵一度值千金”,便将他拉至榻上。
忽觉耳侧有人细碎低语,似是含几分愠怒,他正欲理睬却眼皮发沈,难以清醒……
待他再睁眼时,才发现天已然大亮,适才不过是一场美梦。
萧嘉淮思绪混乱,又颇为惋惜般嘆口气。
“原来是一场梦啊,还以为真与阿容成亲了呢。”
声音沙哑,喉咙发干,宿醉后的眼眸有些倦意,他站起身来,强撑着走到案边,为自己倒了一盏茶。
“也不知昨夜是怎么回这寝殿的,头痛得很,下次可不能这般胡来了。真不知三哥是哪裏寻来的烈酒,让我醉得什么都不记得。”
倏忽,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浅香的诧异询问:“殿下,日上三竿了,您还不起吗?”
萧嘉淮闻言起身,推开房门回道:“浅香姑姑,昨夜与三哥喝得多了些,这才起得晚了。”
浅香忙唤来下人为他洗漱更衣,急切的说着:“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怕是忘了今儿与大殿下约去茶楼品茗听戏之事了吧?这大殿下已然等候您多时了。”
萧嘉淮这才想起确有此事,暗道不妙,顾不得头脑尚且昏沈,仓促更衣,蹬鞋快步向那前殿走去。
而浅香为他整理床榻之时,瞟见那陌生衣带,生出几分疑惑。
这衣带,是何人留下的?难不成昨夜殿下他……!
萧嘉淮赶到前殿时,大皇子正坐于殿中闲适品茶,他俯身低腰向人赔罪。
“五弟来迟了,还望大哥赎罪。”
可大皇子最是性格爽朗、不拘小节之人,他走近人身侧,抬臂搭人肩头,向外同行道:“哪来的这些虚礼。倒是少见你这般贪睡,可是近日政事繁忙,使得你案牍劳形?走了!这听雪楼据说是排了一出新戏,我可是好奇得很啊!”
马车缓缓而停,萧嘉淮掀开车帘而落地时,脚步还有些不稳。与大皇子并肩走到茶楼前,观花萼添缀殿宇的腾绘飞檐,其间的风雅不言而喻。
这时楼内走出一伙计,似是新人,对他兄弟二人并不相熟,只是瞧见他们气度不凡,忙鞠起笑意迎来。
“二位公子,来喝点茶,听点小曲儿吗?本店有上好的雨前龙井,还有新排的一出好戏,可要品尝、观赏一番?”
“你倒是热情。”萧嘉淮瞧他眼生,也没多思,只看着人满脸堆笑的模样,莫名替他感觉到劳累,说罢便抬步向内迈进,“那便来个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