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宜娴含笑道,“外祖母既念着筱玉,便请她在府裏多住上些日子也好。”
棠玉道,“筱玉若能得外祖母□□些时日,眼界必然看长,本是好事,只不过日后二伯又借着筱玉的名头进京,反倒不妙。说来,如今起了战事,二伯正该好生在苏州待着。”见老太太点头,棠玉又看着陆宜娴道,“偏偏可怜了你,如今正三个月的身子,献王却出去打仗。”
陆宜娴摇头,“他不过是帐中指挥使,又不上战场,不必太担心。”
老太太道,“随军行走是要体力的,况且军中若有不测,他又如何自保呢?你如此年纪轻轻……”老太太也不忍再说,只不过陆宜娴心中知道赵寂已然恢覆,若遇危险,自保倒是没有问题,但这些事情总不能宣之于口,于是便含笑道,“外祖母不必担心,袁大统领坐镇,想来不会出事。”
老太太点头,棠玉正要说话,春秋挑帘子进来道,“老太太,外头有宫裏的内监来传话。”
“去瞧瞧。”棠玉亲自上前扶老太太起身,众人都到了前厅,来的倒不像是寻常的传旨太监。闫夫人客客气气地封了银子去,又问道,“公公不知是宫中何处侍奉的贵人?”
这太监恭敬道,“生受明安伯夫人的礼了。咱家是贤贵妃宫中的,贵妃娘娘有话让咱家带到,不是什么旨意。贵妃娘娘说,一月丧仪,各府贵眷劳心劳力,陛下和皇后娘娘感念,明日在宫中设答谢宴,请各府的夫人们务必进宫,娘娘要替陛下赏赐各府。”说完看见陆宜娴又道,“自然,献王府也是受邀的。”
闫夫人听了这才舒缓了神色含笑道,“您客气了。既然是娘娘盛情,明日妾身等都会进宫给娘娘请安,还请公公代为向娘娘问候。”
那太监收了银子笑瞇瞇道,“话带到了,那咱家就告辞了。”
“等等。”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陆宜娴。
那公公转身,“王妃娘娘有何吩咐?”
陆宜娴问道,“公公,妾身冒昧,今日陛下启程,与太子殿下去了皇陵,答谢宴为何设在明日?为何不等陛下回銮再行设宴?”
这公公眼圈转了两转又笑道,“这本是专门答谢女眷的宫宴,是贤贵妃娘娘的意思……献王妃,您可明白了?”
陆宜娴还想说什么,但终究笑道,“是我多嘴了,公公慢走。”
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了,棠玉才开口问道,“娴儿,你怀疑什么?”
陆宜娴皱着眉道,“先前说替陛下设宴,后又说是贵妃的意思,我竟不明白了。”
棠玉道,“贤贵妃母子得势,自然在命妇之间也要示好笼络,贤贵妃打着陛下的旗子办宫宴,与命妇们结交,也是正常的。”
“我正是想到此处,才没有再问。那公公是贤贵妃的人,若我逼问紧了,也是得罪人的,这才不敢再问什么。只是,结交的手段千万种,何必大张旗鼓这样做呢?况且,皇后娘娘还在位,如此明显,实属不敬中宫,贤贵妃平日裏对皇后娘娘恭敬有加,不像是借机立威的意思。丧仪前日才结束,若要办宴,必然提前多日准备,不像是贤贵妃临时起意,说明早就想好了明日设宴之事。”陆宜娴摇摇头,“或许也是我想多了,罢了。”
老太太道,“你的思虑没有错,只是,就算真有陷阱,贵妃传召,咱们又岂敢不去?”
陆宜娴点点头,众人又簇拥着老太太回慈寿堂坐下,刚说了两句话,春秋又挑帘子进来道,“顾家大公子来给老太太请安。”
晚玉插嘴道,“姐夫亲自来接姐姐回府罢。”
老太太笑着对春秋道,“请进来吧。”
顾书亭进来向老太太作揖行礼道,“晚辈顾书亭,请老太□□,请几位姨姐安。不知老太太近日身子可还康健?家母十分挂念。”
老太太含笑道,“安康得很,谢你母亲的心意。你是来接棠玉的?”
顾书亭点点头,棠玉问道,“你怎么想起过来了?走的时候,未曾说过要来接我。”
顾书亭道,“从书院出来,瞧见今日金陵城中气氛怪异得很,心中不安,便顺道过来接你。”
棠玉奇道,“城中怎么了?”
“平日女眷们出行乘轿或许难以察觉,但我从书院出来一路骑马,瞧着今日城防营巡逻得紧,金陵九门封禁不许出入,多了许多官兵,像是轮值的不轮值的都来了一般。我本想打听打听,但那些官兵口中紧得很,只说是上峰之令,并不晓得什么。如今陛下不在金陵,金陵的守卫反倒更严密了起来,所以我才觉着有些奇怪。你带着孩子在这裏,我总归要来接你才是。”
棠玉脸上一红,轻声嗔道,“说前头的就是,后头的……说出来让人笑话。”
老太太看着两人也笑道,“有人疼你是好事,有什么可害羞的?咱们一家人,谁要笑话你不成?”老太太刚说完,就发现晚玉捂着嘴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宜娴开口道,“金陵这般,或许与日前出现的盗贼有关。”
众人都看过来,陆宜娴接着道,“前些日子,有两三家府邸都被盗了珍宝,只不过太后丧仪为大,只暗中报备了京兆尹,没有大肆宣扬。我也是恰巧在宫中听闻的。想是陛下不在,正好趁此机会抓捕盗贼,封城应该也是为了捕获贼人罢。”
棠玉点点头,“是呢。陛下烦心的事情如此之多,各府也不敢拿这等事情扰了陛下清静。”
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棠玉和顾书亭便告辞,老太太本想留陆宜娴用晚膳,但想着陆宜娴应当回去侍奉徐太妃用膳,便也让春秋送了出去。
陆宜娴心裏记着顾书亭的话,乘轿的时候掀开一丝缝隙打量着街上,想是封城惹得百姓们有些害怕,许多商铺今日都提前关门,街上来往的人比往日少了许多,各个路口都有整齐列队的官兵巡逻,看样子倒是很大的阵仗。
陆宜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紧紧抚摸着小腹,陷入了沈思。
山雨欲来风满楼,此刻实在静得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