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妃颤抖着声音道,“会的,会的……你当心,不要动了胎气。”
有些人已经哭了起来,缩在地上或是跪着向贤贵妃磕头,贤贵妃看着那颗人头道,“找个盒子,要精致好看的,装起来,送给太子妃做她寿礼。”
又来了个宫女抱着个雕着喜鹊梅花的木盒,拿了一块大绸子,包起来放进去,贤贵妃看着那个盒子笑道,“喜鹊是报喜的鸟儿,这盒子选得好。快些送去罢。”
那宫女出去了不久,却是留云进来了。贤贵妃嗔道,“没用的东西,怎么去了那么久?”
留云含笑道,“娘娘恕罪,皇后娘娘心气高些,不肯乖乖就范。”
皇后的侄女忍不住带着哭腔问道,“你们把姑姑怎么了?”
贤贵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道,“你就是袁家二姑娘罢?着实是个标致的,可惜,也活不了多久了。”
袁二姑娘哭着扑到留云身边问道,“你说啊,姑姑怎么了?”
留云看也不看她,朗声道,“皇后娘娘一时想不开,自尽于东配殿,已气绝身亡。”
听了这话,袁二姑娘一下子放开了留云的袖子,怔怔地跪坐在地上,不知是哭还是笑。众人更是吓破了胆,殿门上太子妃之母的鲜血还在慢慢沿着门上的花纹流着,殿裏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陆宜娴和徐太妃二人瑟缩在后面一句话不敢说。沈老太太犹自镇定坐着,陆宜娴看着也还算放心,沈家这些年不涉党争,想必不会出事。
眼瞧着又逼疯了一个太子属官的夫人,贤贵妃让人把她丢到大街上去。又问罪了几个女眷,被人拖到外头用了杖,身子弱些的挨了两杖便晕过去,又被拿冰水泼醒。如今正是冬日,看的人都浑身发冷,更不要说亲历者了。
陆宜娴这才明白,怪不得贤贵妃之前对她只不过虚晃一枪,等一下看来是逃不过了。只是腹中的孩子才三个月,万一保不住,又如何对得起赵寂……陆宜娴想着,愈发害怕。过了半个时辰,点兵点将一般,总算是轮到了自己。
“献王妃,你特别些,刚三个月身孕。前面的人你都瞧见了,是自己选,还是本宫帮你选?当然了,本宫也不是不疼人的,不会叫你送了性命。”贤贵妃连眼皮也不抬一下,“献王妃舌头灵活,本宫知道,不如在雪地裏跪着给本宫念些话本子来听。”
陆宜娴还未说话,徐太妃已然扑了出来跪下道,“贵妃,多年相识,我儿也无意跟晟王作对,请贵妃开恩,她有身孕,在雪地裏跪着伤身,若要听话本子,就让她跪在殿中罢。”
贤贵妃笑道,“这本也就是看在献王的份上,本宫不打算要了她的命。不过……既然你都来求情了,本宫也卖你个面子,就跪一个时辰罢。”
徐太妃还要再说,陆宜娴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头,只听贤贵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打杀杀了许久,各位女眷想必也乏了,听献王妃给咱们说书凑个趣儿也好。留云,拿本宫最喜欢的长生殿来,给献王妃。”
陆宜娴深吸一口气,走出殿外,太监们没有丝毫把雪扫干凈的意思,看来是要让她跪在雪中读书了。人的温度又会把周围的雪渐渐融化成冰水,双腿就会一直泡在冰水中,寒气损伤母体,只怕伤及胎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再过半个时辰就该掌灯了,此时看话本子也十分伤眼,只是陆宜娴别无选择,只好咬咬牙,膝盖一软跪下去。
跪了约莫半个时辰,陆宜娴觉得小腹有些痛,正在此时,只听见一声战马的嘶鸣,陆宜娴本能地转头一看,马上之人全身盔甲,剑上带血,还背着一袋箭挽着弓,一路奔驰而来。贤贵妃站得远些,正缓缓起身要看是谁,只看马上那人从背后抽出一箭直直往殿中射去,只听嗖得一声,如风声一样,众人再回过头去看,贤贵妃喉上正中一箭,瞪大了双眼,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宝座。此时后头又跟着进来几十个骑马的将士,皆是佩剑挽弓,不失勇武。
陆宜娴松一口气,这场噩梦要结束了。
马上之人取下头盔,那人不是赵寂又是谁?赵寂朗声道,“逆妇已伏诛,同党立降可免死罪!”然后后头的几十个人立刻团团围住了大殿。
赵寂立刻走上前扶着陆宜娴进入殿内坐下,轻声道,“夫人,没有伤着罢?”
徐太妃含着泪道,“在雪地裏头跪了半个时辰,这又不是铁打的身子,如何熬得住啊……”
陆宜娴摇摇头,“我没事……你怎么……”
赵寂道,“现下不便细说,等一切平息之后,我自与你解释。你快与母亲跟我的人回府休养,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陆宜娴点点头,又道,“找个人把太子妃母亲的尸首好生送去东宫,免得在这儿被糟践了。”
“好,你快回去,这裏不安全。我会立刻也送别的女眷各自回府,你回家等我的消息。”
陆宜娴正要说话,却是小腹痛得紧,想说什么竟是连嘴也张不开,手无力地挣扎两下之后晕倒在赵寂的怀裏,除了听到两声赵寂的呼唤,什么也没听见。
陆宜娴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献王府了,但是已经过了六日。陆宜娴睁开眼睛,雪湖高兴地通知了所有人,一时间众人围了过来,沈老太太竟也在。
“外祖母……”
老太太拍拍陆宜娴的手背,“好孩子,你受苦了。”
陆宜娴探索地摸向小腹,老太太含着泪笑道,“孩子还在,只是伤了身子,受了好大的寒气,这些日子一定要补身子。棠玉送了上好的雪参来,记得要用,别放在库房裏头生灰。”
陆宜娴这才放下心来,徐太妃推门进来,“药来了。”
徐太妃见了老太太忙见礼问安,老太太也回礼道,“生受太妃的礼了。”
徐太妃摇摇头,“这是该的,她嫁到王府之后总没过上什么体面安生日子。娴儿是您心尖儿上的孙女,我实在无颜见您。”
老太太道,“太妃素日是善待娴儿的,这些我们都明白,还请太妃安心。”
正说着,赵寂大步踏进房内,见了两位长辈急忙见礼,徐太妃道,“既然你来了,想必你俩有私心话要说,老太太,不如咱们去前头坐坐吧。”
老太太道了声“是”,便跟着出去了。
赵寂扶陆宜娴坐起来,亲自端着药,一小口一小口地吹凉再送入陆宜娴口中。通过赵寂,陆宜娴也总算了解了如今的形势。赵寂一到西北便察觉有异,很快便成了袁家与太子联络的中间人,分析出晟王逆反之意,提早安排好皇陵周围的伏兵。晟王与浏阳候合谋,带兵杀入皇陵,被太子埋伏的援兵拦下,就地格杀。赵寂带着一队人马从西北赶回,与太子接应,控制住了皇陵与皇宫。凉国眼见不对立刻撤军,袁鼎关趁机缠斗,再斩杀六万凉人,得回全部失地。凉国上表讲和,愿供奉凉国康华长公主和亲大杞,陛下那边还未表示。晟王全部党羽正在清理中,太子这几日可是忙碌得很。赵寂奉了太子教令,协助把晟王党羽押解下狱。只是,太子未曾料到禁军副统领和城防营的上官统竟是晟王的人,白白搭了皇后娘娘的性命,陛下已下旨诛杀二人。
“樊家可在此列?”
赵寂点点头,“樊家自然在的,只是,樊家对晟王出力不多,大多是暗中推波助澜,有颇多可转圜之处,太子要想拿到明确的证据也还需要些日子,所以如今樊家尚且还好好的无人被抓,这也是樊同升这老狐貍狡猾的地方。况且,樊家当年助陛下登基,立了大功,若是陛下念旧,想来不会有太大的灾殃。”
陆宜娴看向赵寂,“没有证据?王爷,陪我演两场戏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