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我在背后看到他直起的脊背塌了些,于是我也感同身受感到一些尴尬。
于是我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白川。我们走吧。”
烂石头却不理会我给他的臺阶,凶巴巴手指着远方:“餵!你们装什么死,要我点名吗?我可知道你们所有人的秘密!你,说的就是你!那个下水道盖子!你在肚子裏面藏了不少好货吧?你,不要看别人,指的就是你,那个破房子!你知不知道你命不久矣,这块就要拆迁了!还有你,你,你....”
他跳着脚对着路边上乱七八糟的各色物品一通乱指。
但是或许也不是乱指。
因为我定晴细看,发现他手指之处的所有东西,身上都有一个重迭的影子,本来这些影子是好好附在实体之上,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但他手一指,那些影子都有些骚动,这就让人能很清楚的区分他们了。
他们甚至开始开口了,声音细如蚊吶,但我居然可以听清:“别...别说”“拆....拆迁???”“...”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妖精!
不及我感嘆,白川指了一通终于见着反应,他却一个也不理,只得意的背过身子朝着我:“看吧,小爷什么都知道,所谓清远万事通就是小爷我了。”
又是一片沈默,过了一回,旁边枝干比较长的枫树精甩了一下枝桠,拍了他的背,把他拍的一晃。
枫树精的声音又细又柔,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她语气裏带着一丝轻轻的笑意:“好了,白石头,别欺负他们了。”
她用枝桠揉了一下白川的脑袋,白川很不适的别过脑袋,避开她的揉捏。但枫树精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是收回枝桠,又说话了:“小玉,还是我来解释吧,学校的运动会是和我们妖精有关系的,这个日子对我们来说,也是大日子呢。”
“你或许已经知道了,因为学校存在守护神,所以我们妖精进不了学校,这是‘规则’,但是在清远镇也存在另一种‘规则’,那就是每逢周末/节假日,当学校不再上课的时候,我们妖精也可以进入学校。”
“这对我们妖精来说,也是难得的节日,尤其是像运动会这样的日子,学生们聚集在学校,却不上课,很多成为‘义父’的妖精都会在运动会的时候专门去学校看看自己的义子,后来这个日子就慢慢发展成‘妖精的庆典’。就算没有认义子的妖精也能在这个日子自由出行呢。”
我楞了一下:“妖精的庆典?”
对着无知而又好奇的我,梧桐树精显出非比寻常的温柔和耐心:“在你们举行运动会的时候,我们妖精也会在你们学校办‘妖精运动会’,你们在运动比赛决出一二三名,我们也有类似的比赛。并且,我们的奖品也很丰厚呢。”
“哇...”
听起来确实很有趣。我瞟了一眼,发现白川眼睛闪闪发光,他回头对我说:“看小爷我的!明天一定让你倍儿有面子,你运气真好,有我这样的义父。”
他蹦蹦跳跳的就走了,走了老远才回头:“小丫头片子快跟上来。”
我正准备跟上的时候,枫树精却拉了我一把,她在我耳边轻轻说:“白川很特别,就算在我们妖精裏面,也是特别的那一个。辛苦你了。”
我知道榕树精言外之意是什么。拥有一个幼稚/顽固/没耐心/喜欢欺负人的义父是很辛苦。
我也和佳佳聊过,发现大家的义父都像枫树精一样,温柔细致耐心宽容,而且强大。
而我认识的这块白石头却是反义词。
他隔我隔得很远,一边盯着我,一边很没耐心的踢脚下的石头,将石头踢的远远的。
“还不快过来!”他大喊。
我轻轻笑了一下:我自己也是一块又臭又硬不讨人喜欢的石头,拥有这样的义父,既辛苦,又轻松。
我们是同类。
枫树精却有些惊讶的咦了一声:“石头精好像变了呢。”
“怎么了?”
她的枝桠远远指着白川脚下的方向:“他把路上的石头都踢走了。”
因为清远镇最近在修整路面,所以路面上总有好多杂乱的石块,我前天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跤。
若不是枫树精特意指出来,我都没有发现,我走向他的这一条路,是干凈没有一点儿碎石块的。
“快走了,小孩子真麻烦!怎么有这么多事!”他还在抱怨。
我于是匆匆向枫树精告别,走向他的时候,我轻轻说:“谢谢你。”
我没有回头,但我还是看见了,仅仅一句谢谢,就让他脸上红意晕染,一瞬间从脸颊红到耳根。
一路无话。
到家门口,分别之际,他才背着身轻轻说:“不必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