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两瞪眼。
不论那个男孩出于什么理由、指控谁为犯人,对那个人而言都将是最不利的结局。
“辩护人这边呢?你们同意检察官临时传讯被害人为证人吗?”张法官问。
聿律看了一眼纪岚,发现纪岚也正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裏满是犹豫。以现在的情势而言,无论是辩方或检方,都拿不出更多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
而目前法官们的心证还不明确,但就像艾庭说的,辩方提出的故事太过曲折,能找到的证据也不充分,比较保守一点法官采信机率相对低了很多。
如果男孩最终指控的是陆行,那对辩方来讲当然是大喜事,原本薄弱的故事有了被害人的加持,会变得坚实许多,足以和检察官起诉的事实相抗衡。
但如果很不幸的,男孩指控的是叶常,那这下子就全完了,原本就处于劣势的辩方,会从此陷入万劫不覆的境地,而且恐怕再无爬回来的可能。
聿律觉得他们现在很像之前他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个日本综艺节目,那个节目会砸大钱买一堆高级食材,把饭店请来的厨师分成两队,在来宾面前鉅细靡遗地各演示一道精美的料理,再来来宾在最后做挑选,以多数决胜负。
如果选到人数多的那道,就可以大快朵颐一番,没选到的人就只能回家吃自己。
聿律觉得看那个节目最过瘾的地方,不在于那些高胆固醇的美食。而是看那些来宾挣扎的过程,“天呀,我到底要选哪一道~~”、“ohmy
god~难道不能两道都选吗?”那种地狱受难图一般的光景才是这个节目最经典的地方。
但实际处在那种状况,聿律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些来宾,在吃得到与吃不到间痛苦地徘徊。
“为什么我要在这种时候传讯被害人?”
检方席上的艾庭忽然开口了,仿佛看穿纪岚他们的挣扎,“好好想想这一点,好好想想你们坐在那裏的理由,纪律师、聿律师。”
聿律看纪岚怔了一下。不过聿律在意的倒是艾庭把他也算进去这点,以前的艾庭一定会说“好好想想你坐在那裏的理由,纪律师”,而他就像套餐裏附的薯条,尽管存在于每个套餐的搭配裏,却没有一个套餐会叫作‘薯条套餐’。
他忽然有点感动,做为一位律师被承认这件事。
聿律隐隐觉得,即使这个案子到最后不幸败诉、即使最后,他终究无法实现带叶常回家的承诺。但从今以后,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将不再只有睡觉,或是机械一般地重覆:“如辩护状所载”的份。
他能够带更多的人回家,他能够挺起胸膛,以自己的职业为荣。
他也明白艾庭的意思,在这个检方居于优势的时刻,艾庭仍然例外传讯了被害人,等于是给自己找麻烦。和辩方情况相同,艾庭也同时负担了被害人可能指控叶常以外的人为凶手的风险。
艾庭明知这些风险,却仍然选择追根究砥。聿律相信那是因为这人对自己的起诉充满自信,但这种对于“答案”彻底追求的精神,聿律只能说肃然起敬。
聿律看纪岚挺直了身,那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坐在对面的艾庭,显然也和他一样想到同样的事情。
“庭上,辩方也同意检方传讯被害人为证人。”
纪岚在位置上鞠了个躬,“麻烦庭上了。”
通译协助法警在庭上调整了麦克风,打开了证言臺前的广播器,又请资讯室的人来调整了音量。聿律当律师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启用隔离讯问室的状况。
等待过程中,聿律又看了眼大门紧掩的证人准备室。他不知道ricky离开了没有,这一别之后,下次再见面恐怕就是在天国,也或许他会下地狱也说不定,这样就再也见不到那位少年了。
聿律两手十指抓紧,不安地交换了一下大腿。纪岚一边翻阅桌上的卷宗,一边朝旁边瞄了他一眼,但没有吭声。
“被害人由社工及母亲陪同,已经准备就绪了。”
书记官挂上和隔离室通讯的电话,向后头的法官席报告。聿律看艾庭从检方席上站了起来,还调整了一下领带,走到证人席旁。
“检察官,你可以开始询问被害人了。”老法官用沈稳的语气开场。
艾庭把手搁在证言臺上,仿佛那裏有人一样,“证人,你听得见吗?”
广播器裏传来一阵嘈杂的机械音,好半晌都没有人的声音。聿律紧张得手心出汗,艾庭似乎也不轻松,他又问了一次,“证人?”
广播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嘶鸣,“……嗯。”总算是有了回应。
聿律看纪岚十指交扣着,全神灌註地盯着艾庭眼前的广播器。艾庭得到回应,似乎也松了口气,他进一步问着:“证人,你几岁?”他的语气难得缓和。
广播器又停顿了一下子。“……我今年九岁,嗯,不对,满十岁了。”
电子音的辩识度甚低,和聿律先前在吴女士家听见小信的声音大不相同,但从语气还是听得出来童音。小信似乎还是有点害怕的样子,连嗓子都有点抖抖的。
“刚才的开庭过程,你都看过了吗?社工应该有跟你说明过才对,请你不要提到自己的名字,也不要提到你妈妈的名字,这样听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