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你看那些没有律师的案子,被告不也活得挺好的吗?那为什么我们非得站在那个位置不可呢?像我们这种做了十年的律师,很容易就会有这种迷惘。”
他指着法庭裏的辩护人席,又拍了拍聿律的肩膀。
“不过多亏了你,你让我重新感觉到,这一行还是可以再多做几年的,不必急着到士林夜市卖鸡排。你也继续加油吧,聿律师。”
这番话让聿律多少有点憾动。仿佛不知不觉之中,他也像sam一样,成为某人仰望的背影了。
宣判的前一周周五,聿律结束一个庭期,那是个棘手的医疗美容纠纷案,他的当事人要求医美诊所两千万元的损害赔偿,外加指控医生刑事的过失重伤害罪。聿律打得整个人七荤八素,走出法院时,太阳已经整个西斜了,法院那些死公务员也早下班光了。
聿律本来想去附近餐厅搭个伙,再回事务所加班的,没想到一个转身,却看见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人。
那个人穿着便装,深褐色的休闲外套、纯白色的polo衫,外加同色的蓝色长裤,贴身的剪裁更显示这个人的身材有多么保养得宜。由于是第一次在法庭以外的地方遇见,要不是这么清楚看见他的腹肌线条,聿律还真有点认不出来。
那个人是艾庭。他两手插在口袋裏,一副已经等了很久的模样,脸上写满不耐烦,聿律想他会不会看上了法院的哪个女职员,正准备要追求她寻找他的第二春。
没想到艾庭忽然回过头来,聿律的眼神和他对上的瞬间,艾庭就忽然迈开大步朝他走了过来。一路走还一路气势惊人,一副原本就是来堵他的那样。
现、现在是怎样?他因为在法庭上公然侮辱检察官所以要被逮捕了吗?他承认他之前口气是差了一点,可是那是因为ricky啊他对美少年没有抵抗力啊呜……
还是因为艾检转性了,所以他要把的其实不是女职员,而是他?呃,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眼的?不,比起这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当零号啊……
聿律还在胡思乱想,艾庭已经逼到他面前,聿律下意识地用两只手臂挡着脸,听见艾庭用和法庭上一样严厉的声音说:
“为什么这么久?你的庭应该五点就结束了才对。”
聿律无法控制地立正站好,“呃,对、对不起,我话多了一点。”
艾庭瞄了他一眼,转过身,“跟我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谈。”
聿律越来越是惊疑不定,艾庭什么也没多做解说,径自往法院后面相隔一条街的商店街走去。那裏有不少餐厅和咖啡馆,聿律有时庭期太挤的时候,都是在这边随便吃碗阳春面裹腹。
但艾庭带自己来这裏是要做什么?真的是要跟自己聊天?他知道在一些特定的案件裏,检察官和律师会在案件审理前及审理后会面、彼此商讨案件,并共谋解决之道,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
但像这种对立性这么高的案子,聿律现在梦到艾庭的腹肌还会觉得余悸犹存,很难想像他和艾庭一起围坐吃麻辣锅的场景。
“先说清楚,我是以私人的身分来见你们的,我现在是艾庭,不是地方检察署的公诉检察官。”
艾庭扳着脸说,还特意秀了下自己的便服。明明是他邀聿律来的,聿律却觉得他一脸被强迫的样子,“反正最后言词辩论期日也结束了,这案子只剩下法官的判断,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利害关系了,不管结论如何都不会影响审判结果。”
艾庭又强调似地补充。聿律更加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艾庭把他领到一家咖啡馆前,聿律却觉得这间咖啡馆有点眼熟,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就是那天纪岚跟他讨论案情的那家。艾庭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往靠窗最裏桌的方向走,连桌号聿律也觉得特别熟悉。
聿律看那桌早已坐了一个人,对着艾庭举起手,仿佛等待已久。
那个人是纪岚。
聿律多少有点惊讶,纪岚也穿着一身轻便雅致的服装,和艾庭坐在一起,倒很像一对专拍时装杂志封面的父子檔。
纪岚的眼睛似乎好了很多,除了眼角贴了一小片弹性绷带,没有当天法庭上的惨况。这让聿律多少松了口气,这些天以来,他一直很想打电话给纪岚,问候他的健康情形,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拨不下手。
感觉要是联络了,就会打破什么似的。他发现这五个月来,他们其实从未为了工作以外的事情彼此联络过。
这两个人像是早已约好,聿律看桌上放了一小迭资料,纪岚和艾庭的位置上各放了一杯饮料,艾庭的是黑咖啡,纪岚的是红茶。
纪岚招手叫服务生过来,聿律还在呆滞中,就听见纪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