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thanksgiving以外的时节写信给你。近来在商店裏看见赏心悦目的明信片时总会想起你,你也是我唯一用这样风雅的方式联络的人了。
时间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等待的时候长得令人渡日如年,一不註意却又快得让人措手不及。monnica前几天把你一年前在honolulu参加律师例会的照片拿给我看,我才发现当年那个只有我胸口高的男孩,已经成长成足以和我并肩而立的男人了。
oscar今年也八岁了,孩子的成长最能让人感知到时间的魔法。他知道他有个兄长后非常兴奋,整天吵着想和你捉对厮杀。啊,这孩子很喜欢篮球,最近听说他加入学校的友谊队裏。我没告诉他你早已过了那个年纪了。
差点忘了提,只是九月时我因事会回t市一趟,如果能见个面那就太好了。
your
sincerely,
sam
聿律拿着明信片,眼睛瞪在最后一行字上,怔楞的无法言语。随明信片还附了张照片,那是sam的近照,他牵着一个男孩的手,男孩和他身上都穿着球衣,聿律无需猜测,就知道那是他无缘的异父兄弟。
不愧是美国养大的孩子,也或许是遗传了sam那一半摩门教血统,才八岁就有sam的胸口高,那张神似sam的脸刺得聿律胸口一阵酸一阵疼。
他原以为时间能将一切淡化,才知道这像酿酒一样,越是封存它,只会让它越陈越香。
照片裏的sam一点都没变。有人说男人过了三十五岁,外貌上的本钱就算是保住了。但聿律觉得sam不要说是三十五,从在儿童覆建中心见面的那刻起,sam的外貌基本上没变过,永远是那样英俊优雅。最多就是头发白了几根而已。
他看着照片裏现在应该是四十七、八岁的男人,金边的眼镜、几乎看不出来搀杂白丝痕迹的亚麻色发,日期是今年的六月。聿律忽然茫然地发现,这个人和纪岚竟如此不可思议地相像。
不是长相,而是神韵。那种让他沾目就心口发疼的神韵。
原来他逃避了这么久,转生无数次,到头来还是吊死在同一棵树上。
聿律还怔怔地盯着那张明信片,忽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纪岚迟疑的嗓音。
“……前辈,谢谢你。”他说。
聿律楞了下,“谢什么?”
纪岚犹豫良久,“……那天的事。那天我……是真的有些失控,我以为叶先生对我说了谎,为此很不甘心。”
聿律听他轻嘆一声。
“我本来以为我能够不在意的,就像sam教授说过的那样,被告说谎才是原则,不说谎的被告是例外、是奇迹,我们永远不该期待被告对他所做过的事侃侃而谈。但我还是被影响了,那天如果不是前辈,恐怕我就错过一场对我而言很重要的战役。所以真的很谢谢你,前辈不愧是前辈,我还太不成气候。”
纪岚诚恳地说着。被这样堂堂正正地夸讚,聿律脸皮再厚也有些羞赧,他用手搔着头皮,笑笑:“也没什么,大概是我和叶常多少有点像吧。”
“有点像……?”
“嗯,就是……很容易自我放弃的人,想着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都看轻我,那就算了,我就如你们所愿堕落给你们看吧……我们这种人很容易会有这种想法。相对的,只要一点点小小的鼓励,就会像傻子一样把命豁出去的人,大概像是这种人吧。”
聿律自嘲似地笑笑,“对纪岚你来讲可能很难理解吧!你是那种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看轻你,你也会努力证明些什么给他们看的人。”
电话那头的纪岚沈默良久,聿律也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些越分,那已经超过一般前辈和后辈的谈话内容,就是普通朋友间也不会这样剖白心迹。正想改口说些轻松的话题,纪岚却抢在他之前开口了。
“先前……先前和前辈说过的,关于前辈性向的那些话,我有一点要更正。”
聿律笑了,“这裏不是法庭,不需要特别请求更正的,纪律师。”
“我虽然说……虽然说对前辈的作为很介意。但那种介意……并不全然是不好的介意。我的意思是,因为做那些事情的人是前辈,所以我的介意是带着惊讶的,因为前辈的印象在我心底太过完整,以至于一时有点无法接受……”
纪岚的语句有些失了逻辑,聿律是第一次见到在法庭上辫才无碍的年轻律师这样语无伦次。
“我的意思是,先前和前辈说的那些话,我很后悔,也并不全然是真实的。至少前辈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感到很安心。怎么说,就像是一个可靠的哥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