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卯卯和林小暖走出星空时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大风,两人想用打车软件叫车,发现竟然需要排队等候二十多位。两人又想要不找辆共享单车,却一眼看见几个男男女女骑着车东倒西歪风中凌乱……
最后她俩还是决定步行回家。
一路边聊天边走,倒也没觉得特别累,两人在十字路口分了手,林小暖拐进她家小区,丁卯卯则继续往前走。等她拖着酸痛的双脚终于到了坤大家属院门口时,忽然看见前方路灯底下有个熟悉的身影。
丁卯卯下意识掏出手机,果然看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堆微信消息和来自妈妈的八个未接来电。
“你还知道回来?”丁母黑着脸,头顶像是压了一团乌云。
“我手机静音了,一直忘了开!”
丁卯卯忙解释。
“你到底去哪儿了?”丁母的声音冷冷的。
丁卯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逞强说道:“不是说了么,我去院办加班了……”
“你还学会骗人了?!”丁母的音调陡然拔高,划破家属院裏的寂静。
丁卯卯心想完了,怕是要被林小暖那个乌鸦嘴说中了!她默默点开手机,瞥了一眼那堆微信消息。
只见微信上金老师说:“小丁小丁我这儿有个男孩儿条件可不错!他想认识你,叫我问问你愿不愿意把电话给他啊?”
金老师:“小丁你在不在在不在?人家现在就在我旁边等着呢!”
金老师:“我刚才给你妈打电话了,她同意我把你电话给那男孩儿啦!不过好像听上去她有点儿生气啊?你俩没吵架吧?”
……
丁卯卯心如死灰地关掉手机屏幕,深知此时的态度很重要,如果表现得好,说不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于是她立刻抽泣一声,嘤嘤嘤地哭起来。
“妈!我不该对你撒谎啊妈!都是那个林小暖!她被男朋友甩了心情不好!叫我陪她出去看演出!还不让我告诉你!都是她让我撒谎的啊呜呜呜……你说她本来都够可怜了,我能对好朋友坐视不管嘛那肯定是不行的呀呜呜呜……”
丁母沈默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提炼出关键性问题:“去哪儿看演出了?”
丁卯卯心一横,表演得更加卖力:“我也没去过那地方呀呜呜呜……都是林小暖非拉我去的呀……好像是个酒吧但也不能算酒吧,只不过它楼下是个酒吧呜呜呜……”
丁母反正听到了“酒吧”两个字,又气又急,使劲儿拍了丁卯卯两下:“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你们两个小姑娘去哪儿不好非大半夜的跑去酒吧!人家小暖那么乖一孩子,我才不信她会拉着你去什么酒吧!肯定都是你跟冯家那小子学的!把好好的胳膊弄成这样还不够,现在又学会去混酒吧了!”
丁卯卯:???
“妈!真的是林小暖带我去的!”
丁母不理她,大步走得飞快,噔噔噔走进楼道又噔噔噔走上四楼。
“砰”地一声,在丁卯卯跨进家门之前用力摔上了门。
丁卯卯就这么,被关在了门外。
“我去!”她骂了一句,忍住想踹门的冲动。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掏出家门钥匙想了想又放回包裏。她鼓鼓腮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坐到旁边楼梯的臺阶上。
住五楼的方阿姨家的儿子约会回来,看见她在楼梯上坐着,见怪不怪地说了声“晚安”,就继续上楼去了。
丁卯卯往墻边挪挪,又等了一会儿,家门的另一边依然没有动静。于是她站起来走向六层顶楼。
丁卯卯家这栋楼是坤大家属院最早的一批多层小楼,年龄比丁卯卯还要大上十来岁。听说那时由于丁家没钱,一家人一直挤在学校一间研究生宿舍裏,直到多年以后,一位与丁母关系相熟的老师出国,把房子卖了,丁家才终于搬到了这栋楼上,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后来随着学校发展,教职工数量翻番,家属院裏的楼越盖越高,老楼原先的那些住户也都跟着陆续换了新房。如今在这破败不堪的老楼裏头,只住着外来的租客,或者学校那些跟丁母一样既没钱又没靠山的底层职工。
六楼正对着楼梯的墻上装着简易金属架,一直通向楼顶一扇铁门。那门小而简陋,陈旧斑驳的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使人难以分辨原本的颜色。门本是锁着的,但门上的金属锁扣年久腐蚀,轻轻一碰便掉落下来,后来就再没人去管过它。
丁卯卯踩着墻上的金属架爬上去,轻车熟路地推开小门登上顶楼平臺,然后又把小门轻轻关上。
这种年代久远的老式建筑,还没有空间利用的意识,天臺的设计基本只考虑到基础性功能,因此是个除了物业维修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光顾的地方。这地方到处是尘土、落叶、树枝,有时还会有积水,但这并不妨碍丁卯卯对此地的偏爱——这可能是她生活中仅有的,能够真正独处的地方,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秘密基地。
天臺上的风迎面扑来,瞬间吹得丁卯卯无法呼吸。她把t恤的袖子拉下来,然后蹲下抱紧身体。
她仰头看向天空,大风吹散了云彩,此刻能看见平时难得一见的繁星。那些星星看上去拥挤不堪,看上去相伴相依,而实际上彼此却隔着遥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