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煦阳这些年几乎把公司当成了家,他塞满了自己的日程,唯恐得了分毫空闲,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弟弟。好在工作也给了他回报,入职几年,宋煦阳成了公司裏的最耀眼的后起之秀之一,主管对他很是器重,颇有要栽培的意思。
密集的工作安排压在身上,没有时间往远处走,宋煦阳只能挤出一切边边角角的时间,带程末把南城转了个遍。
宋煦阳恨不得把这些年欠弟弟的翻倍补回来,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带程末体验一通,程末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见什么都馋,看什么都欢喜。
只是程末到底病了几年,胃比从前更加脆弱,饮食上诸多禁忌,在外面吃饭时候,生冷辛辣都不能沾。宋煦阳处处仔细,身上随时装着胃药,还买了一只2000ml的超大保温壶,出门前满满灌上热水,走到哪背到哪。
保温壶的大小直逼暖水瓶,背在身上又大又沈,仿佛扛着件战略物资,很是显眼。宋煦阳毫不在意,哪怕保温壶真换成暖水瓶,他也能二话不说拎出门去。
出门前,程末心裏有些过意不去,说:“哥哥,水壶给我,我自己背。”
宋煦阳揉揉程末的头,取下水壶挂在他脖子上。弟弟小小一张脸,衬得那只水壶越发显大。他想起了弟弟十岁时候的样子,不爱说话,每天早上上学前踮着脚在厨房灌水壶,不声不响把宋煦阳的也灌好,然后两人兵荒马乱地下楼去上学。岁月改变了许多东西,而弟弟还是他心裏那个乖乖的弟弟。
久远的回忆给宋煦阳的声音裏揉进了几分愉悦的甜蜜:“想好了?真要自己拿?不嫌重?”
“不重。”程末摇摇头。
宋煦阳一把将程末拦腰抱起。“行,你抱好水壶,我来抱你。”
“哥哥!”程末不敢挣扎,生怕再把鞋子飞出去一次,脸就从南城丢到龙城去了,他小声道,“这样怎么出门!”
“就这样出门。”
程末脸又红了。“……让我下来,我重。”
“不重。”宋煦阳学程末说话,还故意摇摇头。
程末只好把脖子上的水壶取下来重又挂回宋煦阳身上,然后伸手勾住哥哥的脖子,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好了嘛,哥哥让我下来。”
程末的暑假临近尾声。
晚上,两个人吃过饭,去附近超市买东西。宋煦阳伸手去拿挂在玄关的车钥匙,程末拦住了他。“哥哥,我们走一走吧,消消食,”他开玩笑说,“来了两个礼拜,胖了好一圈,哥哥的西红柿鸡蛋面把我养胖了。”
“我怎么看不出来?”宋煦阳眼裏的弟弟,好像总是长不起二两肉来,惹得人心疼。他揽过弟弟,手环在弟弟窄窄的腰间,心裏又是不舍又是歉疚,“我倒是盼着把你养胖,可是都没能好好陪陪你,下周你就要回家了。”
“没有的,哥哥。”想到又要分开,程末心裏也酸得很,但还是伸手去抚宋煦阳微微蹙起的眉头,安慰哥哥道,“哥哥工作很辛苦,我知道的。这两周我很好,很开心,我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没成想一句话更是戳在了宋煦阳心窝上。他将弟弟搂得越发紧,半晌,低低地说:“是哥哥不好,让你苦了这么久。”
程末眼裏顿时泛上泪光,羞怯而慌乱地开始滥用他的杀手锏。
他踮起脚,柔软的唇贴上哥哥年轻而英俊的脸。
少年人的亲吻裏有种浑然天成的求索之意,让人得了这个吻,仿佛当即就肯缴械投降、掏心掏肺来还报他;又满含安抚与包容,无限绵长的情意被细化作分秒,分分秒秒都在耳畔呢喃,没有关系,我爱你,我好爱你,所以没有关系。
宋煦阳拥住弟弟,也去吻弟弟的脸庞,吻他修长的脖子,吻他平直的锁骨。他听到怀裏的弟弟认真地告诉他:“哥哥没有不好,哥哥最好,哥哥不要难过。”
好的,我信了。弟弟这么说,宋煦阳就这么信了。就让我努力做你最好的哥哥,以及最好的爱人。
两人缠绵一阵,终于出了门。
在超市买了牛奶和水果,宋煦阳和程末又往零食区逛。程末忽然想起忘了东西,说:“哥哥,我忘记买山楂,你先逛着,我回去看看有没有山楂,很快就回来。”
宋煦阳立刻皱眉:“你买山楂干什么?太酸了,你能吃吗?”
“不是的,”程末解释,“我明天想炖牛肉。”
宋煦阳更加不解:“那和山楂有什么关系?”
“山楂和牛肉炖在一起,牛肉就会变软。”程末耐心地继续解释。
宋煦阳不好意思地说:“哦……我记住了。”又没什么信心地表示:“下次我来做。”
“好。”程末笑得格外温柔。
程末返回水果区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新鲜山楂,只好一路小跑到干货区,称了一点干山楂。等他回到零食区,看到购物车裏又添了不少东西。
宋煦阳没註意到程末,他正蹲在货架前拿着一盒拇指饼干细致地检查着盒子背面上的配方表,再三和服务员确认:“这个没有乳制品成分的吧?牛奶过敏也可以吃,是吗?”
服务员是个娃娃脸的小女生,一一回答了宋煦阳的问题,帮他选了零食,最后还热情地给他指路:“往那边走第四排货架是奶粉,有深度水解奶粉,专门给牛奶过敏的宝宝喝的。”
“?”宋煦阳一楞。
“嗯?不是给家裏的宝宝买的吗?”小服务员也是一楞——她把宋煦阳当作了年轻的新手爸爸。
程末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站了许久,终于噗哧笑出声来。
宋煦阳这才发现程末已经回来了。他推着购物车向弟弟走去,边走边回头说:“谢了!没错,就是给家裏宝宝买的。”
两人拎着几只购物袋,出了超市往家走。程末被宋煦阳叫了“宝宝”,回家路上耳朵都是红的。宋煦阳来了劲,偏要逗弟弟,走几步就往程末耳朵边上凑:“我们家宝宝还会做山楂炖牛肉呢,太能干了吧。”
程末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低头只管走路,恨不得把脸杵进地面裏去。宋煦阳心裏更是好笑,弟弟自己不知道有多会撩人,可是被人一撩,倒是害臊成这个样子。
他继续死缠烂打:“那你亲一下,亲一下我就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