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末不回答,像是丢了魂儿。
“末末?怎么了这是?”宋煦阳捧住了程末的脸,“末末醒一醒,咬出血了。”
宋煦阳不知道程末怎么会吓成这样,爸爸妈妈见面就拌嘴,他早就习惯了。宋子明刚刚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果盘而已,程末这孩子胆子也太小了。
程末还是不说话。
宋煦阳有点急了:“末末,你怎么了?你跟哥哥说!”
程末长出一口气,松开了牙齿,涣散的眼神裏终于聚起一点光。他看着宋煦阳,逐渐回过神来,喃喃地重覆:“跟哥哥说。”
“嗯。”
程末说:“我不会做题。”
“嗯。题很难?平时作业有好好写吗?”宋煦阳抽一张纸巾,搌了搌程末嘴唇上的血迹。
“书上的题,会一点。书上没有的题,很难。作业也……不会做。”
“你不练课外习题吗?那怎么能行呢!”宋煦阳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从小到大理所当然享受的一切,也许对程末来说太奢侈了。
衣食无忧,考着不错的成绩,从从容容地长大,这是宋煦阳的人生,不是程末的。
程末刚来家裏的时候,瘦得没个人样,连完整话都不敢说几句。宋煦阳不知道程末从前是在怎样一个环境下长大的,但那实在不像是什么舒适温暖的环境。长大对他来说,大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的生活环境尚且没有,好的学习怕更是难上加难。何况实验附小是实验中学的对口小学,算是精英小学,尤其英语,比龙城其他小学要求都要高出一截,更不用说和县城裏的学校比。
程末刚转来,必定处处艰难,只是几个月来,连宋煦阳都没有註意到,家裏就更不会有谁註意了。
“很吃力吧。”宋煦阳说,“学习有点吃力,是不是。”
程末被说中心事,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安静而委屈。
“下午跟我去书店吧。”宋煦阳说。
程末抬起了头,看着哥哥。宋煦阳继续说:“我帮你选几本参考书和习题,趁着暑假补一补。以后不会的来问我,在学校也要问老师。你是不是从来不问别人?”
程末又把头低下了。
宋煦阳只好无奈地捉住了他的手指,哄小孩一样勾了勾:“拉钩了。说好了,不会就要问。”见程末依然蔫蔫的,便又拍拍程末的肩膀:“没关系,下次会考好的。你考好了,下次我去给你开家长会。我是哥哥,我也算家长。”
这句纯属宋煦阳一时起意,吹牛胡扯的,但程末信以为真,睁着大眼睛盯着宋煦阳,半晌,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下午的书店很安静,阳光很晒,书店放下了百叶窗,午后明亮的阳光就通过百叶窗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划下一道一道笔直的线条,像拉长了的钢琴黑白键。
有人坐在楼梯上看书。宋煦阳牵着程末,踩着地板上的“黑白键”一路走过去,又小心地绕过坐在臺阶上的人,把他领到了二楼。
“这一层都是参考书,是按顺序排的,你的在这裏,我的在那边。下学期你升六年级,看,在这裏,”宋煦阳指指面前的一排书架,说,“但是今天还要买一点五年级的英语资料,要把五年级的英语补一补。”
宋煦阳拿起这本,又翻翻那本,很用心地一本一本帮程末选资料,选好了就递给程末,程末乖乖接好,不一会儿,手裏就抱了一小摞书。宋煦阳说:“跟我去下那边,我也要买下学期的参考书。”
他选好自己的书,看到程末盯着他看,好像在等着什么,宋煦阳问:“怎么了?”程末说:“我拿。一起拿。”宋煦阳看了看他的小胳膊小腿儿,说:“不了,太沈了。”程末脸上好像有一点失落,宋煦阳笑笑:“以后你长大了,再帮我拿。”
两人到一楼收银臺结账,路过收银臺旁边的文创区,程末的视线停留在一本蓝色的日记本上,日记本带着一把小巧的密码锁,封面是天空和太阳。宋煦阳便伸手取来:“喜欢吗?买给你。”
程末很开心的样子,结完账,把日记本单独从袋子裏拿出来,紧紧抱在手裏。“谢谢哥哥。”程末小声说。
程末喜欢记日记吗?宋煦阳想,好乖的小朋友。自己像程末这么大的时候,根本坐不住,每天只想着出去打篮球,没少挨周莹的骂。
这一天晚上,程末在这本日记本上写下了第一篇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