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煦阳深深註视着程末。程末红通通的眼睛,眼中摇摇晃晃的水雾,颤抖的睫毛,哽咽的声音,桩桩件件都是锐利的刺扎在他心上,他在一瞬间的疼痛裏猛然清醒过来。
宋煦阳你在干嘛?
宋煦阳你想干嘛?
你真的有病,你疯了,你想从程末嘴裏听到什么?
……你怎么能把弟弟逼到这一步。
“末末。”宋煦阳看了程末很久很久,才勾起程末的小拇指,“是哥哥不好,再也不这样了。拉钩。我保证。”
他一手勾着程末的手指,一手搂过弟弟。
“饺子在哪,我饿了。”
宋煦阳坐在餐桌前百感交集地拿起了勺子。程末又拿了芝麻香油和醋瓶来,然后坐在对面,双手交迭趴在桌上,乖乖地望着哥哥:“好吃吗?”
“你自己尝。”宋煦阳舀一个饺子送到程末嘴边。
“没、没熟吗?”程末吓一跳,赶紧含进嘴裏,嚼了嚼,犹疑地说,“我觉得、煮、煮熟了……”
宋煦阳又舀一个,说:“你再尝。”
程末被宋煦阳连餵了六个饺子,红着脸说:“哥哥,我、我真的、我觉得、熟了。”
“你晚饭吃的什么?”
“……吃了米饭,吃了鱼。”程末答得有点心虚。哥哥没考好,他也跟着牵肠挂肚,又惦记着给哥哥煮饺子,瞎吃了几口就对付过去了。
“末末,”宋煦阳嘆口气,“对不起,我乱发脾气。”
顿了顿,缓缓地说:“末末,我喜欢你做你喜欢的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喜欢什么……想喜欢什么,就去喜欢。我都会高兴。”
程末无声地垂下目光。
宋煦阳埋头吃完碗裏剩下的饺子,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程末终于安下心,站起来要收碗。
宋煦阳抱住了碗,说:“没吃饱。”
程末赶紧说:“我、我再去煮。”
“我要吃兔子。张阿姨烧的那个红烧兔头,你去做一个。”
程末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煦阳捏捏弟弟白凈的软绵绵的脸,心头又是疼,又是酥酥麻麻的。“笨蛋。”
宋煦阳自己洗了碗,程末抢着要洗,宋煦阳不同意,学着他小时候那样,说:“我洗碗。弟弟做了饭,所以我洗碗。”
程末知道哥哥在学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过了半天又抬起头,小声问:“我以后、以后还能和哥哥一起吃中午饭吗?”
“能。”
“放学还能一起回家吗?”
“能。”
“哥哥,那我、我今天能和你一起睡吗?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睡了。”
“好。”
宋煦阳觉得,这时候程末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二话不说摘了来。
晚上,宋煦阳和程末躺在一起,才发现一米五宽的单人床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
程末靠裏边睡,他先上了床,努力缩着身体,想给哥哥多留出一点地方。宋煦阳站在床边,看弟弟姿势不舒服,犹豫了两秒,问:“不然你还是回自己房间睡?”
程末见宋煦阳又要赶他,摇摇头,委屈起来:“不要。”
宋煦阳无奈,想了想,干脆收了一套铺盖,床上只留了一床被子。他伸手搂了弟弟在怀裏,说:“我们盖一个被子吧,这样宽敞些。别蜷着,难受。腿伸开,不挤的。”程末把腿展开,搭在了宋煦阳腿上。
四月中旬的龙城,暖气已经停了,天还没有彻底回暖,夜晚的房间略微有点冷。
两个人挤在一起,紧紧贴靠的身体温暖了北方的春夜。小区裏的小野猫精神头十足,一声又一声叫了大半夜,但宋煦阳久违地睡得很安心。
宋煦阳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他舒舒服服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得四仰八叉,程末靠着裏面,又把身体蜷成了小小的一点儿。宋煦阳赶紧懊悔地收回手和脚。他摸了摸弟弟漂亮的、凉凉的小鼻子,喊他:“末末,起床。”
程末醒了,他看着哥哥,呆了几秒钟,并没有动,脸胀红了。
宋煦阳温柔地催促:“该起床了。”
程末还是不动,缩在被子裏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