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程末久违地和宋煦阳睡在了一起。
酒店裏的中央空调冷气开得很足,给了宋煦阳和程末一个心照不宣的借口。程末钻进宋煦阳的被窝,在陌生的环境和床铺中努力嗅着哥哥熟悉的气息。
他把头埋在宋煦阳的胸口,宋煦阳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睡吧。好好睡一觉。”
程末就真的睡了很好很好的一觉。
第二天一睁眼,已经日上三竿,明晃晃的盛夏的阳光,隔着一层窗帘不安分地探头探脑。
程末赶紧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十一点了?!”
宋煦阳看样子醒了好一阵了,但依然保持着搂着他的姿势。他安抚地拍拍程末:“没关系,你要是困,就再睡一会儿。”
程末哪裏还肯再睡,飞快地坐起身去找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一共只有两天半的行程,被他一下睡掉了半天,程末又心疼,又后悔,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宋煦阳说,“怪我,我也困,是我想睡懒觉。”
程末一声不吭地把短袖套上身。
宋煦阳只好又说:“龙潭公园在办美食节,我本来今天就是打算带你中午去吃好吃的,你看,你一觉睡到了中午,正好是饭点儿,多配合我。”
“什么好吃的?”程末终于讲话了。
宋煦阳笑:“馋猫。”
龙潭公园在城市北郊,每年夏天都有美食节。宋煦阳很小的时候,美食节刚开始办,宋子明和周莹图新鲜,带着他去过一次。
龙潭公园离家有点远,宋煦阳记得那时候家裏还没有买车,他们打车花了好多钱才到了目的地。宋煦阳对吃的没太大兴趣,倒是想要公园门口卖的糖人。吹糖人的老大爷身旁围了一圈小孩儿,大爷三下两下灵巧地吹出一个小鸡,递给了其中一个孩子,见宋煦阳好奇,便热情地揽客:“小朋友,你属什么?我给你吹一个!”
宋子明刚要掏钱,周莹却拉了宋煦阳走了,边走边小声教育宋煦阳:“嘴对嘴吹的,不卫生!”
宋子明说:“孩子玩的东西,你那么讲究干嘛!”
周莹不客气地刻薄他:“讲卫生错了吗?你从县裏来了多少年了,现在才知道我们城裏人讲卫生吗?”
最后宋煦阳还是抱着周莹在门口的另一个摊子上给他买的小皮球,无视了剑拔弩张的父母,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许多年过去,宋煦阳在网上一查,没想到美食节还在雷打不动地一年一办,便带了程末来。
程末和从前的他一点也不一样。说是来吃东西,就真的是来吃东西。
两个人一个摊一个摊逛过去,天南海北的小吃飘着香气。八宝饭、蜜麻花、竹筒年糕……程末见着甜的就馋,可是胃口又小,最后忍痛割舍了其他,选定了一个卖紫米饭的摊子。
紫米饭是和着桂花、芝麻和红豆一起蒸出来的,冰糖和桂花的甜香四溢,盛在竹编的小篮子裏,像一件小小的工艺品。
勺子却有些不伦不类,店家为了节约成本,用的是透明的一次性塑料勺。宋煦阳拿着挖了一勺紫米,觉得轻飘飘的,一点也不趁手。程末却不在意,拿了小勺子,依旧和小时候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得又专註又珍惜。
宋煦阳先吃完了,程末还在笨手笨脚地挖着紫米饭,脸都快杵进小篮子裏去了。他抬起头,看到宋煦阳面前空空的篮子:“哥哥,你吃得好快。”
宋煦阳逗他:“我还要。”
程末赶忙挖自己那份紫米饭给他,紫米是糯的,又放了冰糖,黏在一起,程末拿着塑料勺,舀了半天也舀不开
宋煦阳看着弟弟像挖金矿一样执着地给他挖小篮子裏的紫米,心裏说不出的甜蜜和感伤。他拿一张纸巾,擦掉了程末鼻尖上一层薄薄的汗珠,点了点下巴,示意道:“你挖那个就好。”
程末便去挖紫米饭上的红豆,豆子是圆的,果然一挖便挖了出来,程末像做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兴奋极了,举着勺子小心翼翼餵进宋煦阳嘴裏。
吃完紫米饭,两人继续往前逛,路过一个卖耳钉的小地摊,程末看到摊子上立着一个简陋的硬纸壳做的牌子:耳钉、耳坠、打耳洞。
他忽然站住不走了,想起陈雨心以前给他分享的女生们的热门话题:和你一起打耳洞的人,下辈子还会在一起。
傻死了。程末在心裏笑话自己。
快走。程末继续在心裏催促。
可是他的脚不听话,就是挪不动步子。
宋煦阳丝毫不知程末的心思,奇怪地问:“你想买?”
程末说:“我没有耳洞。”
摊主是两个年轻的女生,看起来和宋煦阳差不多岁数,像是暑假出来赚零用钱的大学生。其中一个笑瞇瞇地翻出一只又像订书机又像註射器的小工具,说:“小帅哥,没有耳洞可以现打呀!二十块钱,一分钟就好了!”
另一个女生看一眼宋煦阳,暧昧地笑笑,问:“你们是要一人打一个吗?打右耳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