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煦阳站在程末和陈雨心对面,想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四个人八只眼睛,一时都不知该往哪裏放。
“哎呦!我当你又糊弄我呢,还真把男朋友带来了!”陈雨心妈妈及时地出现在了宴会厅门口,上上下下打量了程末一番,一拍手道,“……程末!是程末吧?阿姨记得你,你以前和心心同桌!”
程末机械地鞠了一躬:“阿姨好。”
“妈,我……”陈雨心万万也没想到会在这裏遇到宋煦阳,当即悔得肠子都青了,直觉告诉她,程末一定一定不会愿意在哥哥面前扯这个谎。
她立马就要变卦:“妈,不是,妈你听我说——”
“你早说你在和程末处对象,我和你爸还担心你什么!”陈妈妈已经一脸都是丈母娘瞧女婿越看越满意的神情,她笑瞇瞇地对程末说,“阿姨那边还在忙,咱们回头聊!”
陈妈妈离开了。四个人更尴尬了。
程末小声喊:“哥哥。”
宋煦阳避开他的目光,答道:“嗯。我也先走了。”
杨柳说:“心心,你带小末先进去坐吧。小末,你哥哥今天是伴郎,还有挺多事情要他帮我。”
程末点点头,被陈雨心拉着往宴会厅裏走,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又一头栽回了肚子裏,不安分地东撞一下西撞一下。
陈雨心拽着他耳语道:“程末,我觉得哥哥好像不太高兴……”
“是吗。”程末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跟着陈雨心入了座,眼神却一直在四处搜寻宋煦阳的踪迹。
宴会厅最前方的舞臺上,几个穿白色长裙的女孩在拉小提琴。大屏幕上,杨柳和新郎的婚纱照一张一张跳出来,照片上的杨柳温婉美丽,新郎也果真有一张帅气的脸,细看会发现,他生的一张亚洲人的面孔,瞳孔却带着浅浅的蓝灰色。
宋煦阳一直跟在新郎身边,不时地和他说着什么,又转头和宾客们说话。
程末和陈雨心坐在一起,同一桌的一个阿姨热络地把桌上的冰可乐拿了两罐,用转盘转到他俩面前,说:“天热,孩子们喝饮料!”
程末喝不了冰饮,又不太好推辞,拉开了拉环象征性地泯了一口,心裏正在犹豫,一个服务生拿着暖水瓶过来,要给桌上的热水壶添水。程末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一个位置,等她走了,程末才发现,自己面前的水杯也加满了热水,而刚刚摆在面前的那罐冰可乐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
程末一怔,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去找宋煦阳。而宋煦阳依旧在宴会厅的另一端忙碌着,仿佛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们之间隔着熙熙攘攘的宾客,隔着悠扬婉转的小提琴声,像隔着重重的山和海。
程末的座位紧挨着杨柳的大学同学,听到他们聊天,这才知道,新郎是杨柳和宋煦阳在新加坡留学时的同学,是新加坡和英国的混血,中文不大好,宋煦阳便当了伴郎,一直跟在他旁边帮他应付一项项繁琐又喜庆的中国传统婚俗。
一直到仪式结束,婚宴时间过半,宋煦阳手头七七八八的事情才总算告一段落,过来入了席。他在摆着“大学同学”牌子的那一桌坐下,刚好在程末坐的“亲友”那一桌旁边。
宋煦阳一入座便脱掉了西装外套,把领带也向下拉得松快了些。他撕开餐具的一次性包装,用开水烫了一遍,然后低头扫了两眼,把座位下剩的半打啤酒都拖到了自己旁边。
席间,有不嫌事儿大的男生调侃:“宋煦阳你喝了多少了,是不是对新娘子旧情难忘,借酒消愁啊!”
宋煦阳笑笑:“扯淡!”
新郎和杨柳碰巧敬酒敬到这一桌,新郎疑惑地问:“what’s
‘扯淡’?”
宋煦阳醉醺醺的,想了想,答道:“you
might
know‘吃好喝好’?”
新郎一听“吃好喝好”四个字,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嘻嘻地操着一口南腔北调的中文对一桌人说:“okay,大家,扯淡,扯淡!”
大家爆笑。
“你们就别欺负他这个半吊子中文了!”杨柳微微红了脸,抿着嘴把新郎拽走了。
宋煦阳在众人的嬉笑之中又起了一瓶啤酒。
程末的座位和宋煦阳几乎是背对着背,见证了没有酒量的宋煦阳喝掉半打啤酒的全程。他实在忍不住,扭过头去,劝道:“哥哥,你少喝一点。”
宋煦阳正把刚打开的酒往玻璃杯裏倒,手裏的瓶子晃了一下,泡沫一下淌了出来。他抓了几张餐巾纸胡乱按在桌子上,说:“没事。不用管我,好好吃饭。”
散了席,程末再次鼓起勇气,想找宋煦阳说话,又被一桌亲戚绊住了。陈雨心妈妈哪裏知道程末的心思,只顾拉着他问长问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