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电梯面前,左右开弓地拍着两部电梯的下降按钮。
一部是往上走的,另一部电梯从顶层开始下降,数字在16上停了一会儿,15,14……又停在11半天不动,最后才不紧不慢地在九层打开了门。
满员。
程末瞪着人挤人的电梯楞了两秒,放弃了电梯,转身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入口跑去。
程末沿着昏暗的楼梯间一路哒哒哒迈着步子。到第几层了?一开始还数着,到后来已经顾不得数什么了。
他脚步不停,而宋煦阳迟迟没有接起电话。程末几度低头去看,几乎要怀疑手机是不是坏掉了。
甚至在奔跑的中途他才发现,自己手裏还抓着刚才宋煦阳落下的西装。宋煦阳又一次和午夜十二点的南瓜马车一起消失了,程末捧着仅存的一只无主的水晶鞋,不知道怎样才能在人海裏找到落跑的爱人。
楼梯好长,又好暗,像这些年独自摸索行进的时间隧道,像摸爬滚打的无望的青春。
哥哥,你在哪呢?你等等我。
程末从九层一口气跑到二层,再也跑不动了。他喉咙裏都是腥味,喘着气,抓着扶手,一步一步僵硬而绝望地走下最后一层。
程末站住了。
在一楼楼梯间的角落裏,是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坐在最下面一级臺阶上,头靠着墻,把自己埋在黑暗裏,肩膀一颤一颤。
是宋煦阳。
宋煦阳在哭。
程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无助的、脆弱的哥哥。他一步步走过去,走向那个背影。他从哥哥身边经过,迈下最后一级臺阶,在宋煦阳面前半蹲下去。
宋煦阳抬起头,满脸是泪,他醉醺醺地看着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面前的弟弟,一把搂住了他。
“末末,别走,让我再做一会儿梦。”
程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任由宋煦阳把眼泪鼻涕擦了他一身。
“我想你。末末,我好想你。”
程末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哥哥。
宋煦阳走路走不出直线,程末搀着他好歹出了酒店,拦车回家。
“哥哥,你住哪裏?”
宋煦阳报出一个小区的名字,程末不认识,求助地看向司机,司机师傅一张发福的脸,胡子拉碴,四十出头,看样子是个老手,他点点头:“地方我倒是知道,不过你们这醉成这样,不会吐我车上吧?”
程末不太敢打包票,宋煦阳抢答:“没醉。”
师傅挥挥手:“罢了,上来吧。我刚好要交班,顺路。”
程末庆幸还好哥哥还没醉到连家都不认识。两人上了车,师傅说:“后座有矿泉水,要喝就自己拿。”
程末道了谢,想回身给宋煦阳拿瓶水,可宋煦阳紧紧抓着程末的手不放开,程末试图脱身,又不忍心使蛮力,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只好干巴巴地找话题:“哥哥,明天有工作吗?”
宋煦阳摇头,眼睛直楞楞地盯着他看,然后整个人都凑了上来,像个受了委屈的狗狗似的往他身上脸上蹭,都要把他的眼镜蹭下来了。程末心裏一软,只好让宋煦阳靠在自己肩膀上,一手安抚地摸了摸哥哥的脸。
司机在后视镜裏见他们两个腻歪在一块儿,咧了咧嘴。程末顿时脸红,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这是,这是我哥哥……”
“你们现在的小年轻啊,我见得多了。”司机师傅按了几下车上电臺的按钮,换了一个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欢这种事情,说不清的。谁规定男人不能喜欢男人了?”
电臺裏在放张国荣那版的《当爱已成往事》,胖乎乎的司机师傅摇头晃脑跟着轻轻地哼:“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总算回到了宋煦阳住的公寓。宋煦阳一开门就往洗手间闯,抱着马桶吐得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