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实在认不出来这是些什么东西!
是小朋友的文明裏的玩意儿吗?是现在这个时代的新发明吗?他又没有出过这个地下宫殿,哪裏认识这些东西啊!
仔细辨认了一圈,就算他把遗迹内所有的壁画都对一遍,也实在猜不透小朋友在想什么。
装傻有用吗?奥兰多转而思考这个问题。
他慢吞吞地抬头,又看到小朋友充满期望的亮晶晶的眼睛,心裏的罪恶感再次加深。
算了......
于是奥兰多抓起几条小火蛇,按照陆衍的画仔细摆起来,希望立体空间感能给他带来什么灵感。火蛇很听话,让横着绝不立起来,但是这样也没什么用,只不过是一堆立体的鬼画符罢了。
陆衍见状,总算是心裏有谱了。他看了看奥兰多眉头紧锁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想:一颗艺术界的新星,还没来得及在大气中划过自己的弧度,就化为灰烬了。
“树。”陆衍指着篝火的底部。
“火。”指着上面抽象的火苗。
“......”食物不会说,他把一个还没有被火龙卷之书波及的老鼠拎到上面,意思是这是那块烤肉。
最后他指着笑脸说:“我。”
指向哭脸:“我。”
奥兰多似懂非懂。就是说帮他烤熟了还不算,一定要找到木头自己烧是吗。这是饭前仪式吗?那他刚才为什么高兴的拉着自己回来呀?莫非是想见识一下火焰?
这倒是提醒他了,人类总是有奇怪的仪式感。以前是,现在竟然也一样。不是陆衍提醒,他都忘记那些祭祀魔性的舞蹈了。
据他了解,那些神明其实并不了解人类舞蹈的含义,他们愿意保佑人类,是因为那些人类全心敬爱着他们,他们因此受益,必须给予回馈。现在信仰神的人类似乎越来越少了,那些神鬼也越来越少出现了。
自己熟悉的人一点一点消失,想来也挺唏嘘的。
“好吧,我明白了。”奥兰多也不怕麻烦,又领着陆衍回去,火蛇们也跟着掉头。
来回折腾了一通,陆衍怪不好意思的,语言不通阻碍了表达能力,难怪上帝一改变人类的语言,巴别塔就造不起来。
费了一些波折,结果总归是好的。陆衍顺着奥兰多的指示爬上黄金梯子,果然看见了一棵不知死活的胡杨根。
胡杨根在距离入口很近的地方,陆衍双臂撑起身体翻上这一层房间,没着急掏出刀砍下木头,而是就着火光仔细观察着周围。
这裏似乎比自己呆过的所有房间都要大。陆衍心想。
“火!”奥兰多没有跟上来,陆衍向站在下面等着他的奥兰多喊。
爬了蛮久的,这裏还挺高。
没听见回声,这个房间竟然这么开阔。陆衍回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地方暗道。
两条小火蛇弯弯扭扭游上来了。奥兰多懒得爬楼梯,大火把不太方便,就派陆衍很喜欢的小蛇去和他作伴。
“走,跟我看看前面是什么。”陆衍用手指尖摸摸小蛇,那两条小蛇也很亲昵地蹭蹭他,但是没有动作。
主人听不懂,宠物自然也听不懂了。所以那两条小蛇就呆呆的抬头看他,小黑眼珠裏充满无辜。
陆衍绕过胡杨根,向前走去,那两条小蛇围着胡杨飞了一圈,像是在提示陆衍他要的东西在这裏。见陆衍向它们招手,毫不迟疑地跟上去了,简直和主人一模一样。
陆衍暗自发笑,见到小蛇回头又马上板起面孔。
开玩笑,谁知道奥兰多有没有借小蛇看着他啊。
定下心,陆衍慢慢向前走去。前面与别的地方一样,都是沙子堆,铺在地上。火蛇很小,只能照亮前面一小块地方,陆衍提防着周围,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出现了一点变化。
陆衍蹲下来,手掌拂过地面。薄薄一层沙子被拂去,露出下面光滑的地面来。
像是某种文明留下来的痕迹。地面以红色、白色的石头铺成,那些天然矿物被人仔细打磨的很是光滑平整,可惜的是,显而易见的断裂了。
陆衍看向远方,大面积的地面都被这种装饰性石头覆盖了,不过都是肉眼可见的断断续续,被破坏的地面东一块西一块随处散落,大大小小的沙堆盖在上面,不仔细观察,什么都看不出来。
陆衍快步走过去捡起一块碎片查看,裂纹成蛛网状,像是被重物击打过。
陆衍把这件事记在心裏,看了看远处无穷无尽的黑暗,转身回去了。
现在还不着急,赶紧把树根砍了祭五臟庙才是正事,真的要饿死了......吃完东西后再来探索吧,把奥兰多也拉过来,他比自己熟悉这片地下宫殿,有他带路要更加安全。
有食物在前面驱动着,陆衍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就收集了一把树枝,他让奥兰多让开,先把树枝扔下去,自己再快速爬下去,出于心情急迫,最后的几级臺阶甚至是被他直接跳下去了。
“小心点。”奥兰多提醒他。人类的身体可是很脆弱的,磕磕碰碰就会弄坏,一个不小心弄坏了,就得去找祭司与专业的神沟通。现在这裏可没有祭司供他使唤了。
咦......好像还剩下一个祭司。他被人做成木乃伊,安葬在法老的墓室旁边了。奥兰多很少关註他,现在要他帮忙,少不得还要到处找找,不知道他在哪个棺材裏。
所以还是把小朋友看紧一点比较省事。
奥兰多看着他把树枝堆在那裏,用火把点上火,然后指着地上的画的“符咒”,郁闷地看他。
什......么?
那个原来是篝火吗?
奥兰多惊讶地看着陆衍垂头丧气的模样,认识到原来以前墓室裏的壁画,水平真的很高。
【作家想说的话:】
大家好,希望大家都早睡早起身体好。我带头
_(:3」∠?)_
9巨大壁画
狼吞虎咽一通,陆衍撑得仰躺在地上。
他一个人解决了四只大老鼠,包括三只被奥兰多烤糊的,和唯一一只自己动手,火候正好的。奥兰多见他实在吃不动了,才拎起剩下两只老鼠,连着那些老鼠头,一起丢进自己嘴裏。
他没咀嚼,只是张了张嘴,那些食物就像被吸入异次元黑洞一样,扭曲时空卷进奥兰多的嘴裏。他看到陆衍挣扎着爬过来摸他的肚子,还对他笑了一下。
陆衍想的是:那么多东西,都跑到哪裏去了?竟然一点都没鼓起来。出于对新知识的渴求,他挣脱重力对他的束缚,爬到奥兰多身边,亲自摸了摸。然而没有收获到答案,只获得了奥兰多的微笑x1
陆衍得不到答案,只好哀嘆一声“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重新趴回去。
二人无言休息了一阵,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阳光斜射大地,为这方白色房间添上金黄的光芒。透过天花板的裂缝,可以看到猎鹰背对太阳滑翔的黑色轮廓,飞翔的高度几乎接近太阳。
“马上要入夜了。”陆衍想。
篝火一直点着,那些木头上根本没有烧灼的痕迹,长度似乎没有一点变化。陆衍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将视线从篝火上移开,呆呆看着奥兰多被火光映照的半边脸。
与陆衍不同,奥兰多身上有一种静谧的气质,或许是独自呆在这片地下宫殿太久了,他很适应无声的环境,动作也经常懒懒散散的,动作像是没骨头一样东倒西歪。若不是看到那些漂亮的肌肉,说不定真的让人小瞧了去。
奥兰多抬头看了看天色,说:“拉神迎来了今日的死亡。”
这句话中充满了象征性的词语,陆衍以前学的都是这些神鬼之说,反而比奥兰多说日常用语更能听明白。
陆衍接茬道:“阿努比斯我遇到,这裏以前。”说完他也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这么快就能释怀,把疑似遇到神的事情平平淡淡说出来。
现在一想,说不定那人只是带着头套呢?但他直觉那不是头套,而是千真万确生长在人类身躯的动物头。这话陆衍只敢和奥兰多说,要是对着别人,恐怕会被认成疯子。
奥兰多的反应也没有辜负陆衍的期望,他歪了歪头,问:“阿努比斯?”
神色间没有怀疑,只带着好奇。
陆衍还不知道自己的语序有问题,点点头,说:“我遇到,这裏,以前。”
“你来到这裏以前,遇到了阿努比斯?”奥兰多想了一下,把陆衍错误的语序调整好,问。
陆衍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本着学习精神,他将奥兰多修正后的话又重覆了一遍。
“竟然是这样......你来到这裏,竟然有他的关系?”奥兰多若有所思。
这句话就有些覆杂了,奥兰多语速不快,但是发音与人类有些许差别,他似乎对人类的舌头有些不适应。
陆衍不太能分辨奥兰多说的内容,也不强求了。奥兰多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解,有些惊讶,他好像对阿努比斯的出现并不知情。是阿努比斯与奥兰多的事情没有关系,还是阿努比斯在暗中帮助奥兰多呢?
最重要的是,奥兰多关于他即将大祸临头这件事,知道多少,自己又该以什么方法去救他,改变既定的结局。
还有一只被刻意忽略的问题:奥兰多究竟是谁?为什么会一个人呆在这荒芜的地下。他经历过什么,目的是什么?
陆衍不确定现在的他能否清楚明白地说明自己的问题,也不确定奥兰多是否会坦诚回答他的问题,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沈默。
天色终于暗下来,象征着太阳神拉的生命力的火球跳动着,一下,一下,越来越微弱,知道完全落入地平线。光明的力量散去了,这片大陆迎来了又一个黑夜。
篝火还燃着,但是这回树枝显而易见的缩短了,火势也远不如之前旺盛。它也像太阳一样,一瞬间,生命力就消失了。
奥兰多挥了挥手,篝火上的火焰重新化为小蛇四散飘去,回到那个火把上。他打了个哈欠,看到陆衍转过头来,又打了一个。
陆衍:“不许睡!”
奥兰多被凶了,瞪大了眼,委屈巴巴地看着陆衍。
陆衍一骨碌爬起来,拉着奥兰多往梯子那裏走:“你,我,走!”
奥兰多更委屈了。晚上不就是要睡觉吗......人类的作息明明就是这样啊......
陆衍只觉得时间紧迫。距离书房石板上说的最后期限只剩一个月了,自己却还是一头雾水——对面的奥兰多也不像是一头晴天的样子,哪裏还有心思睡觉,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悬在头上了!救奥兰多的命要紧,睡觉倒是其次。
更不用说——现在才6点啊餵!太阳刚刚落山而已啊,夜生活都没开始呢!
当然夜生活也不必开始,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来到那个窄小的陡坡,奥兰多停下脚步。他瞅准陆衍回头的瞬间,困倦地眨眨眼,甚至挤出来一点泪花
人类才不会这么僵硬的眨眼呢!另外蛇哪裏有泪腺啊!
吐槽完毕,陆衍也反省自己,看把人家逼的,都自学卖萌了。多少年不用的眼部肌肉,生銹了也要运作起来。
真是感天动地呀。陆衍面无表情的想。
奥兰多见陆衍不吃这一套,只好遗憾地嘆了口气,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慢慢悠悠走过去乖乖爬梯子。
唉......刚吃完东西,只想抱着小朋友消化,蛇蛇们刚吃完就运动,会胃下垂的。
陆衍拿起那支天降大任的无限火把,跟着上去。
“呶。”陆衍举起火把照亮那片呈蛛网状碎裂的瓷砖,示意奥兰多看。
“这是谁干的?自然状态下可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奥兰多听话的过去看,见到陆衍没有下一步指示,兴致缺缺的溜达走了。
“……”就很气人。
陆衍举起火把抬头观察天花板,与下层房间一样,是由白色的整块石头做成,火光所及处没有裂隙,也没有拼接的痕迹。石质看上去光滑细腻,没有装饰物。
那么这些瓷砖就不是上面掉下来的东西砸裂的。
没错,这一层走到现在,陆衍已经发现不少相似的碎片了。有大有小,错落无序,他一开始怀疑是顶部掉落物随机命中,现在看来绝非如此。
也对,陆衍拾起一块碎片,感受了一下它的硬度,想,顶部掉落的东西应该也砸不出这样的效果,这些碎片很硬,这点高度,掉下来的力度可没法让这些坚硬的瓷砖粉碎性骨折,这裏一定有些别的什么东西。
无论是什么东西,这裏并不安全。未知的地方存在着什么都不得而知,而“未知”本身就足够让人恐惧了。
但是陆衍无论如何也紧张不起来看,看一眼奥兰多溜溜达达的懒散样子,他浑身的恐惧都化成了无语。他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大概与自己不同,蛇靠热感探路,他眼中的世界应该不是一片未知,再说他一个人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这片地宫他应该经常走动,说不定比他自己的身体都熟悉。
探险的事情不着急,陆衍现在想找一找关于奥兰多的身份的线索。
他总不能是无缘无故留在这地下的吧,那是什么力量使他留在这裏呢?石板上提到的那股力量,用的词语是“诅咒”,但是如果是诅咒的话,奥兰多应该希望越早打破越好吧?看他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也不像是诅咒。
要是让陆衍说的话,更像是契约。他与人签下契约呆在这裏,完成某种使命,那个一个月的期限应该是契约结束日期。
那么,为什么奥兰多要向祖先求救呢?若是单纯的契约,到期即止,也没有什么需要被拯救的呀。
这一切谜团都系在奥兰多一个人身上,可是他现在只想睡觉。
陆衍翻个白眼,慢慢走到这个屋子的边缘,仔细查看墻壁上的壁画。
这裏就与初始房间有很大的区别了,主要体现在墻壁的构成上,是土黄色的砖石,一级级垒成整面墻,上面十分埃及地画着壁画,巨大的人身与矮小的人身,分割空间的叙事方式,最上面用他们的语言书写这一片画作的故事......可惜,壁画残缺不全,破碎的非常厉害。从上到下贯穿整面墻壁的人形脸部颜料脱落了。
这个人的身份一定十分显赫,他是谁?
大概能看出这幅画记录了一个室外场景,一位身份高贵的人站在左面,看着右面的小人进行某种活动。上位者身边带着侍女,能从肤色对比中推断出这位贵族是为男性,他的小人也都为男性。
陆衍沿着墻壁向左走,大片的纸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