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轻裘定睛细看,果然觉察这突然袭来的三人行踪诡秘,连手上长剑也通体乌黑,步伐或快或慢,好似在相互配合。燕轻裘抬手挡住一柄剑,另两人则从左右刺来,他腿上运劲,踢向那二人下盘。三名刺客的攻势顿时破了,燕轻裘却知要保得自己与慕容哀无恙,恐不是一时能够的。
于是趁三人皆跌落在地,他一扬马鞭,赶了车就走。
刺客的身手也甚是利落,跃起来便紧跟上。燕轻裘教慕容哀来掌车,自己提了竹箫在立在后面格挡。
三名刺客两人佯攻,一人便想要摸上车来。那黑剑如乌蛇一般,口口都咬向慕容哀后背。燕轻裘之前便猜他们为魔刀而来,如今果然不错。三人不要命一般地要取慕容哀性命,仿佛不共戴天,却猜不到究竟是何方来头?之前慕容哀说是来自关外,莫非真是光明教中的另一势力?
燕轻裘这般想着,瞧准空隙踏住一柄剑,竹箫挥出便将一个刺客扫落。刺客惨呼一声教车轮碾过腿骨,登时废了,另两人却不顾同伴伤情,只一心杀来。三只狗儿窝在细软中,冲着他们狂吠。
此刻两名刺客又变化了招式,攀附在车上与燕轻裘缠斗,一人攻上身,另一人必打下盘;若一人袭左,另一人则攻右。这样倒比三人出手时更密不透风,燕轻裘全心阻拦,竟无暇分心他顾。
只见那只黑色狗儿瞅住了时机,竟猛地跃起,咬准一个刺客左手。刺客吃痛,顺手一甩,将黑狗丢下车去,摔得脑壳崩裂,哀鸣一声就断了气。也正是如此,燕轻裘得了空当,竹箫一点,打中那刺客胸口大穴。
慕容哀回过头来,见黑狗丧命,脸色难看之极。
此刻那剩下的一个刺客却停下了手来,只站在车尾一动不动,又不像要逃走的模样。燕轻裘心头存疑,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哀猛地抽了几鞭,马儿吃痛,越发不要命地朝前狂奔。他转过身来,看燕轻裘与刺客僵持,冷笑道:“绝尘做得甚好,余下这一个,正好拿来给我出气。”
原来那狗儿虽然是买来做样子的,却已经认慕容哀为主。如今黑狗护主惨死,激得慕容哀狠毒性子上来,竟想要不顾此时内力虚弱,想亲手了结这个刺客。
燕轻裘心头一惊,怎肯让他如此任性。
然而慕容哀虽然带了重伤,身法却还是如常,竟真丢下鞭子起身了。
那刺客见他果然动手,眼神顿时更凌厉几分,燕轻裘捏紧了竹箫,谨防他忽然暴起。剩下的两条狗儿吠得更凶,慕容哀在黄狗头上一拍:“莫急,等下便给你们兄弟报仇。”
燕轻裘低声道:“大哥伤势未愈,还是小弟料理了此人吧!”
慕容哀却不愿意,他捡起一名刺客留下的黑剑,道:“久不动手,身上都锈了,今日正好练练。”又对那刺客笑道:“我不在教中,想必耶律堂主一定不胜欢欣。他是不是嘱咐尔等,务必令我永留中原?”
那刺客也不答话,只是静立在车尾,慕容哀冷笑一声,手上长剑就猛然往前一送!这一招原本是起式,稀疏平常,然而那刺客却不仅不避,反而将胸膛迎上去。只听得“哧”地一下,黑剑将他刺了个通透,慕容哀心知不妙,连忙撤手。那刺客却突然拉下蒙面的黑布,喷出一口血来,慕容哀躲闪不及,虽然偏过头,脸与胸膛还是污了不少。那血水的颜色绿得发黑,一看便知是剧毒!
燕轻裘抬手一掌,将这刺客打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下,眼见是不能活了。慕容哀用袖子擦了擦脸,皮肤上竟有些绿痕无法拭去。他刚要开口,便觉得丹田一阵剧痛,不由得腿脚发软。
燕轻裘赶上来勒住了马,扶着慕容哀连声询问。
慕容哀脸色发白,额上冷汗涔涔,咬牙骂道:“耶律老贼,居然动用了药堂死士!”
燕轻裘听他所言,知道此乃光明教内部倾轧,不好插嘴,只捡要紧的问道:“方才那人所喷毒血可是厉害得紧?大哥有无解药?”
慕容哀摇头道:“这是本教专行刺杀的死士,接了差事之前都服下剧毒,全身可为杀人之利器。耶律老贼早想我死,却不料他竟调得动药堂死士!”一句话未说完,鲜血便溢出嘴角。慕容哀用手背一抹,恨恨道:“药堂所练的剧毒千万种,即便是教主也不见得有解药的。”
燕轻裘道:“大哥余毒未清,又中了暗算,可是大大的不妙。既然这些人能半途劫杀,想必早已摸清了你我的行踪,依小弟愚见,前面的路怕是走不得了。”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半空中雪愈加大起来,慕容哀脸色也更灰败了,他略一沉思,苦笑道:“如今千不愿万不愿,也只有一个去处了。”
燕轻裘茫然不解,慕容哀却道:“我受伤虽然重,骑马倒还不怕,有劳绝尘收拾一下,我知道一个可暂时藏身的地方。等我稍作平复,再上路吧。”
于是燕轻裘便转回镖师丧命之处,将最好的马解下,又搜罗了些干粮衣物捆好。慕容哀则把快意秋霜跨在腰间,又把一个箱子拆了盖儿,铺了软布在里面,驮在马背上,并将黄狗和灰狗放在里面。燕轻裘不禁哑然:“大哥莫非要带它们走。”
慕容哀道:“如今天冷大雪,前后都是荒野,留它们在此只有冻死。它们之前不曾负我,我自然也不可负它们。”
燕轻裘听他如此说,心头升起一股暖意,不由得面露微笑:“但凡大哥所愿,小弟必尽全力。”
二人连夜从通向冀州的官道上往西北疾行,虽然风雪凌厉,但两人包了头脸不曾停步,胯下坐骑也跑得大汗淋漓。慕容哀伤势加重,却一声不吭,只在前方丈许外领路。燕轻裘心头暗暗担忧,随时注意着他的动静,若是稍有不稳,便好上前救助。然而慕容哀着实硬气,没有丝毫松懈。
大约黎明时分,雪渐渐地住了,两人缓下步子,来到一个小镇外。燕轻裘见慕容哀下马来,嘴唇都乌紫了,与他往日神采飞扬的模样大不相同,竟比前几日更糟糕了。他本想劝着慕容哀暂且歇息片刻,但见那人连连摇头,也只好寻间小店买了肉包果腹。
如此紧赶慢赶,大约五日过后,便进入了栾城。
燕轻裘在此地并无知交,也不明白为什么为何慕容哀会带他朝这里走。如今不但中原武林的人追捕他们,连光明教也来横插一道。一路上为了避仇,二人小心谨慎,见到有江湖人士也默默避开,客栈酒肆等人多之处是绝不去的,夜晚则借宿于百姓柴房中。燕轻裘半生得意,何曾如此?然而慕容哀那般狂放的人物都不曾叫苦,他自然更也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