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状态,江雾还挺熟。
她把纸袋一收,转身正要下去,老王就适时地从前门探出半边身子,“进来吧。”
江雾只能硬生生地调转方向,回到位置坐好。
老王的讲课节奏没被打断丝毫,此时依旧慷慨激昂。只是可能手拍得疼了,现在换上了教鞭,劈劈啪啪的,拍得一晚上没睡好的江雾头疼。
她试图吊着精神跟夏卉说话,但每次一转头,老王都像刻意提醒她似的,提高声音的同时拍得更用力。
江雾的思路被打断数次,终于憋出一句:“你几岁了?”
夏卉也不敢正眼看她,只往这边转了转眼珠子示意自己知道她在和谁说话,“十七。”
“我也十七啊,”江雾活像在和人尬聊,“高二不都十七吗。”
谁知夏卉也接得上,“绝大多数十七吧,也有上学早的十六,十八的在我们这儿比较少见。”
“那为什么八班那位说他成年了啊,”江雾依然没想明白,“十八岁应该高三啊,他上学晚还是怎么,留级了?”
夏卉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要不是老王还在上面讲课,她大概就要扑过来捂住江雾的嘴了。
江雾等了几分钟没得到回应。憋到下课铃声响起,她才终于问:“是因为打架那件事吗?”
夏卉膝盖一软,差点给她跪下了,“以后别问这个了行吗?如果你想我好好活着的话。”
江雾一时无言。
“也别问他本人,”夏卉再次提醒,“就当他是上学晚就行。”
江雾只得点头,从包裏翻出手机,“下节课要是老师问的话,你就说我去校医室了。”
刚才进教室前的最后一眼,江雾看到林睿指了体育馆的方向。
她下到一楼,在八班的门口往裏看,那两人的位置果然空着。于是她去校医室刷了纱布和一些治跌打擦伤的药,在登记表上留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就往体育馆走去。
大早上的,体育馆的大门还紧锁着。江雾绕到侧门,只见一把开了的铁锁挂在门上。她使劲推了推,却发现门是从裏面反锁的。
风把旁边的窗吹得吱呀作响。江雾看了那扇窗一眼,伸手轻轻一拉。
竟然开了。
江雾:“……”
掩耳盗铃一般的手笔,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出自林睿。
江雾轻而易举地从打开的窗户翻进去,落地之后拍拍手上的灰,贴心地把窗也给锁上了。
她一回头,就见坐在垫子上的那两人正齐刷刷地盯着这边。
半晌,林睿才干笑一声,“哟,来客了。”
江雾拎着装药的袋子走过去,也不跟他们弯弯绕绕,“昨晚打架去了啊?”
一说到这种事情林睿就来劲,“那可不,说出来都怕吓到你,我们二打十!可激烈了!”
付闻屿轻飘飘地瞟林睿一眼,林睿立马心虚似的安静了。
江雾从袋子裏翻出生理盐水和棉球,蹲到付闻屿面前,“洗洗。”
付闻屿却没反应。
江雾只得自己拧开盐水,把棉球沾湿,二话不说按到了付闻屿手臂的伤口上,还在他躲开之前先一步警告:“别动!”
林睿被江雾吓了一跳,“你这么凶的吗?”
“也不看看这有多臟,”江雾带着脾气,擦拭的力道也不由得重了些,“一晚上过去都发炎了。”
“这种小伤都不算什么,”林睿大大咧咧的,“你是不知道对面那帮孙子有多怂,还他妈带个棒球棍,把付闻屿揣兜裏的手机给砸了……”
付闻屿再次给林睿一个眼神。但林睿话不说完又忍不住,于是声音压得跟蚊子嗡嗡一样小,“不过还好有手机挡着,不然少说也得青一片,严重的该骨折了。”
那个碎了屏的手机就放在垫子旁边,江雾看了一眼,憋了一早上的气忽然消散了。
林睿像是领悟到什么似的,“哦对了,我手机也没电了,充电器没带,昨晚我们在散打馆相依为命过的——你别误会哈。”
江雾把盐水和棉球丢过去,“管好你自己。”
上药的时候,江雾终于有心情观察付闻屿的表情。
他一直没说话,却不是因为在犟些什么,反而在江雾看来还有点委屈。
他也不打算为昨晚的事情开口解释。
毕竟是“传说”级的人物,北高扛把子,随便一打几,沾了药水的棉签戳上伤口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谁碰上谁不害怕。
而撇开这些不提,那点细微的情绪就这么藏在他眼底,像脆弱的泡沫般一触即破。
江雾低下头,默默给他涂药,又突然想起出来之前夏卉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大家都不敢追问的事,他身边的朋友挨个警告过所有人的,谁都不许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