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动
小刘带着钟翎先行离开,黄毛们见事态不妙,极力压低存在感,四散奔逃。
骆临溪撑起上半身,还没来得及开口,钟翊的质问便劈了下来:“不是保证过不再纠缠钟翎吗?为什么不遵守承诺?”
“我……”
“要钱还是其他的什么?你随便开价。”钟翊抛开绅士风度,撑着膝盖起身,拿出上位者的独裁姿态,不给骆临溪任何辩解的机会。
临时打好的腹稿暂时失去用处,被发酵的情绪顶到喉咙,说不出也咽不下,憋得骆临溪眼底发红。
夜晚的赛道褪去喧嚣,只剩下一站一坐的两人,安静地对视成雕像。
路面的细碎石子硌在掌心,骆临溪默默收紧拳头,借指节与粗粝沥青摩擦产生的痛感冷静下来——
钟翊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靠近利用,那就不要再坚持他那无用的原则,不要再因为被误解被贬低而堵死未来的路。
就在他极力调整表情,重新思考该如何开口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您好?”被黄毛欺负的女生站在她身边,臂弯裏还挂着他换赛车服时脱下的大衣。
也许是被钟翊强大的气场吓到,女生在开口前微微鞠了一躬,“先生,您可能误会您爱人了。”
眼看钟翊的脸又黑了下去,骆临溪赶紧纠正:“我不是他爱人。”
“那。”女生的视线在他和钟翊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想通了什么,点点头,说道,“那这位哥哥应该是您的恋人?刚才被带走的是您的弟弟。”
“应该是吧,毕竟他已经叫嫂子了。”女生自顾自地小声嘀咕,“虽然气氛怪怪的,但应该没错?”
骆临溪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助攻还是敌人,轻咳一声,试图把女生的思路拉回来:“你怎么还在这儿?怕那群人继续为难你吗?”
“哦,对。”女生拍拍脑门,蹲下身把大衣披在骆临溪肩头,然后仰头对钟翊解释:“抱歉先生,其实您的恋人和弟弟都是为了保护我才摊上麻烦,请您不要责怪他们两个。”
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清楚事情经过,女生起身,分别对两人鞠躬:“今天的事情实在抱歉,谢谢你们,还有刚才离开的那位哥哥。”
“要不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女生担心地问骆临溪,“你感觉哪裏不舒服?你放心,我肯定不会逃避责任的。”
“我叫人送你回去。”知道自己怪错人的钟翊没了刚才的凌厉气场,语气柔和下来,“是我弟弟自作主张把他拉下水,所以这件事我来负责就好。”
待女生离开,钟翊捏了捏眉心,弯腰把坐在冰凉路面上的人扶起来。
他拢紧骆临溪的大衣,手臂从对方背后绕过,扶着肩头,让人靠在自己身上借力:“钟翎不懂事,我回去会好好教育他。”
“能走路吗?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混乱局面终于厘清,骆临溪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从腿部和手臂蔓延开的疼痛。
他抓住钟翊伸过来搀扶的手臂,试着用疼到发瘸的腿向前移动。
耳边落下声轻嘆,随后脚下一轻,眼前的景物全都横了过来。
骆临溪慌乱间抓住手边唯一能摸到的东西,稍微平覆过心神,才发现自己被钟翊横抱起来。
他松开抓着钟翊衣襟的手,无措道:“我可以自己走。”
钟翊沈默,加快脚步走到车旁,拉开副驾车门,弯腰放人的动作一气呵成。
骆临溪此刻心跳比赛车时还快,挨着钟翊的半边身子莫名发麻,想给自己扣安全带,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站在车外的人探进半个上身,一手撑在他脑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扯出安全带。骆临溪向后缩靠,努力忽略鼻尖拂过的淡香和周身萦绕的温热。
随着咔嚓轻响,举止反常的人终于结束动作,绕到主驾驶,在导航终点输入凌晨刚去过的医院。
将近两天没有合眼,骆临溪神色恹恹地窝在座椅中,看着车窗外匀速倒退的街景发呆。
秋风已经把大部分树叶吹落,只剩下少数顽强的个体挂在枝头,成为萧瑟的具象体现。
快到医院时,左手边的人忽然开口:
“抱歉。”
“嗯?”骆临溪驱散困意,坐直身体,看向钟翊。
“我不该先入为主,对你抱有偏见。”钟翊註视着前方路况,说话时脸稍稍侧向右边,“对于赛车场上发生的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杏眸微微瞪圆,骆临溪的喉结上下滚动,机械地把头重新转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