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翊的余光始终落在副驾上,见对方这副反应,以为是不接受道歉的意思。
过去的二十九年裏他鲜少犯错,也几乎从未向任何人低头,因此把道歉的话在心底打了草稿,又反覆斟酌几番,才对骆临溪说出来。
眼下对方以沈默回应,显然是仍觉得委屈。
也是,钟翊想。他不但错怪骆临溪,还因为气上心头说出那些侮辱性话语,若是换做旁人,他可能当场就要被狠狠甩上一耳光。
“你生气是应该的。”钟翊趁红灯间隙,看了眼副驾,对着那颗在他看来是气鼓鼓状态的后脑勺组织语言,“我的道歉……”
“你是第一个道歉的人。”骆临溪开口,像是轻嘆。
其实钟翊对他的初印象和江维那群人并无不同,都觉得他心术不正、沽名钓誉。今天帮助钟翎的事也绝不足以洗白他在钟翊心裏的形象,毕竟对方已经把他入圈后的事查了个遍。
可即便如此,钟翊还是愿意在此刻抛开成见,以亲眼看到、亲自了解的为准,向他道歉。
“什么?”钟翊没听清骆临溪的话。
“我说。”骆临溪重新把脸扭回来,压下心底的波澜,粲然一笑,“你不用向我道歉的。”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要坐实心术不正的罪名,用眼前人的权势作为庇护,拿到更好的资源,赚更多的钱,顺便扳倒那些曾欺负他的人。
倒是我要向你说句抱歉了。骆临溪想。
车子缓缓停在医院门口,骆临溪拒绝了钟翊的搀扶,坐在大厅等对方挂完号,一起来到外科诊室。
十几小时前刚见过的背头看见他俩,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不是,今天见面的频率太高了吧?”
骆临溪自知这话不是对他所说,老老实实到患者的位置坐好,看着背头攥拳在钟翊肩上怼了一下,痞裏痞气道:“说话!别在这儿跟我装哑巴。”
钟翊拿出手机,应背头要求开口:“现在就投诉你。”
“投呗,投完给我讲讲你和这位帅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背头完全不怕钟翊,坐回工位,扫描骆临溪手裏的诊疗码,同时自作主张地进行自我介绍,“帅哥你好,我是钟翊发小,我叫杨斯越。”
“他以前可从没带人来过我这儿,哦,除了他弟。”杨斯越满脸喜气,仿佛自己不是医生,而是什么需要回头客的生意人。
骆临溪顾忌着自己在钟翊面前的形象,只能赔笑:“你好,我叫骆临溪。”
“好的骆骆。”杨斯越自然地给他起了个小名,并且终于捡起职业素养,切入正题,“说说吧,哪裏不舒服。”
“被从车裏甩出来,有擦伤,不确定有没有骨折。”钟翊抢在骆临溪之前开口,站在办公桌旁释放冷气,“别废话,开检查。”
杨斯越耸肩,狂点鼠标,没好气地挖苦钟翊:“你把人家从车上踢下去了?”
骆临溪被身旁某座冰山冻得打了个哆嗦,赶紧开口调和气氛:“是赛车,我自己和人比赛,出了事故。”
“你会赛车?”杨斯越满脸惊讶,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我还以为你是清冷美人儿呢,没想到私下挺有反差啊。”
骆临溪笑得温和:“我不会赛车。”
“你不会?”
“不会?”
两道质疑声先后响起。
“不会还敢直接上赛道拼命。”钟翊皱起眉头,语气严厉。
已经许久没在外人口中听到过类似的关切话语,骆临溪选择沈默,低头摆弄手指,等待医生开完检查。
其实他很喜欢各种极限运动,向往那种与死亡擦肩的感觉。
因为人一辈子总有那么几道跨不过的坎儿,也总有拼尽全力却发现四面都是绝路,想要一了百了的瞬间,可偏偏在这世上仍有牵挂,成为横在现实和解脱间的天堑。
面对这种被夹在中间,活不好又死不掉的为难时刻,骆临溪总是想要做些极限运动,把决定权交给上天。
“嘿。”杨斯越的响指吓得骆临溪回神,对方起身,带着他和钟翊走到门口,“先去做检查,然后回来处理外伤。”
“你也别太心疼。”杨斯越拍拍钟翊的肩膀,“肯定没什么大问题。”
钟翊拿开杨斯越的手,掸掸外套上被碰到的部分:“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心疼?”
“大哥!刚才他说不会赛车的时候你都慌了!”杨斯越向前抻着脖子,指着自己据理力争,“我跟你一起玩儿了二十多年,你不沈着不冷漠的场面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是吗?”骆临溪找准时机,装着随意接话的样子,看向钟翎,寻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