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药气透过明黄帐幔,充溢室内。
弘历和弘昼守在红泥火炉边,火光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显着几分诡异。
弘历神情镇定,只脸色苍白,弘昼却愁眉苦脸,两人都着金黄蟒袍,室内闷热,弘昼悄悄儿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被弘历盯了一眼,弘昼尴尬地缩缩脖子,重将扣子扣上:“四哥,咱们瞧瞧皇阿玛去?”
雍正七年冬,皇帝总觉身体不适,太医们各有各的说法,竟没个定论,用了几个方子,也不见效,只是好好坏坏地反覆,臣子们都有些慌了,更糟的是,被雍正倚为臂膀的怡亲王允祥,也在这年病倒,雍正忧心允祥病情,病势更重,竟至卧床不起。
雍正原有四子,但雍正六年福惠夭折,皇帝膝下便只剩弘时弘历弘昼三个皇子,弘时虽然年长,做事却不稳妥,皇帝只留了弘历弘昼在跟前侍奉。
两人连日衣不解带地服侍,也熬得瘦了一圈。弘昼毕竟是小儿子,父兄多有纵容,细微礼节上常不在意,时有疏忽。弘历性情开朗潇洒,但其实为人四角俱全,弘昼小时候不觉得,长大了看自己四哥,也不禁隐隐佩服,因此弘历虽只比弘昼大几个月,弘昼却肯听他的话。
一只苍白瘦长的手撩开了明黄夹帐,雍正勉力支起。
弘历弘昼连忙上前两步,弘历在前,弘昼在后,躬身唤道:“皇阿玛。”
雍正望着弘历,忽道:“外面蝉噪不停,粘竿处的人呢?”
弘历头皮一麻:现在是冬天,外面正在飘雪呢!连忙扶住雍正,轻声道:“皇阿玛可是嫌吵?我这就叫他们手脚放轻些。”
雍正定定看了他片刻,眼眸终于清明,环顾室内:“门窗都关了?朕说怎么这样热。”
“太医说,皇阿玛万万着不得凉的。”
“哼,一群庸医,连朕得了什么病都诊不出!”雍正不悦道,又问,“怡亲王怎样?”
“说是熬过了冬天,就没大碍了。”
雍正道:“弘昼,你去怡亲王府上看看他,就说朕让他好好将养着,朝中之事,痊愈之前,不许他再费心。”
允祥喜爱弘昼,几乎当成儿子看待,弘昼也跟允祥亲,怡亲王府是常去的,听雍正这样说,连忙应了声“是”。
雍正道:“你现在就去。”
弘昼一楞,雍正道:“嗯?”弘昼吓了一跳,忙道:“儿臣遵旨!”
雍正又对太监宫女们摆了摆手:“你们也下去。”
众太监宫女碎步退下,偌大的暖阁裏,一时只剩雍正弘历父子。
雍正缓缓数着念珠,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弘历见雍正不开口,也只有沈默,他见皇父面容清减,心中略觉忧虑。
雍正忽然轻嘆一声,道:“朕方才做了个长梦,梦见了皇考。”
弘历一惊:“皇爷爷?!皇阿玛……”
雍正道:“先帝于诸孙之中,惟对你最为钟爱。”
梦见死去之人,是为不祥,弘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只有道:“皇祖慈爱,儿臣铭记于心,也会时时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