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昼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转着毛笔,瞅着面前的宣纸发呆。
小太监来喜巴结地奉上新沏的茶,讨好地道:“王爷,作诗哪?”
“去去去!”来喜很得宠,弘昼思路被打断,也不生气,“本藩要给四哥的文钞作序。”
“王爷学富五车,作篇序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东西!”弘昼笑骂。
弘昼书读得不坏,但这篇序文却也不一般。
雍正十一年,皇帝封皇四子弘历为和硕宝亲王、皇五子弘昼为和硕和亲王。
弘昼反正是一心要做逍遥王爷,弘历虽被封为亲王,却还是没有获许参政,他并不着急,怡然整理了自己十四岁以来的诗文,编纂成《乐善堂文钞》。
这是雍正默许的,其实也是在为弘历造势。
付梓之前,弘历请了十四位王公大臣为《乐善堂文钞》作序,弘昼也在其中,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有文采,身份使然而已。
弘昼心裏自然也很清楚,于是这序文该怎么写可真是把弘昼愁坏了,弘历崇儒,诗文都正统得不能再正统,弘昼一看就头大。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弘昼暗忖,可着劲夸四哥就是了!
他提笔蘸墨,写道:“弟之视兄,虽所处则同,而会心有浅深,气力有厚薄,属辞有工拙,未敢同年而语也。”
皇父只剩他和四哥两个儿子,他把自己姿态放低,以示毫无争竞之心,四哥必定满意。
接着他又写道:“吾兄随皇父在藩邸时,朝夕共处,寝食相同;及皇祖见爱,养育宫中,恪慎温恭。皇祖见之,未尝不喜;皇父闻之,未尝不乐。而又念弟之在家,不能常聚,迹虽两地,心则相通。吾兄纯孝至悌,可谓纯然无间矣!”
弘昼写完,摇头晃脑念了一遍,甚觉满意,这篇序文,虽然没怎么夸四哥的诗文,但就四哥编书的目的而言,却是再贴切不过了吧?弘昼又补上几句,念了一回,工工整整誊抄一遍,袖了去找四哥。
弘历正在五福堂看允禧作画,允秘也在一旁。
允禧虽是他们的叔叔,其实与他们同龄,雍正的兄弟裏,最小的允秘甚至比他们还小六岁,雍正抚育教养几个小兄弟,如照顾儿子一般。
允禧擅书画,宗室之中,无出其右,他性情淡泊,聪敏好学,很得雍正喜欢,被封为贝勒,允秘因为是老幺,雍正格外怜顾,封他为和硕諴亲王。
“二十一叔、二十四叔也在哪?”弘昼笑嘻嘻道,“正好给侄儿参谋参谋。”
允禧微笑不语,弘历道:“你又淘气了?”
“四哥,我这次啊,还真是正事儿!”弘昼说着,取出序文给弘历看。
弘历笑道:“原来是这件事,有劳五弟了。”
“四哥不嫌我文字粗陋就好。”
允禧这次也受邀撰写序文,弘昼向他讨来看,叔侄二人互相吹捧了一番。
弘历却只是微笑,他今日穿了一件香色长袍,发辫梳得一丝不茍油光水滑,辫梢系着青金石坠角,从头到脚一点儿瑕疵都挑不出来,但弘昼毕竟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还是敏锐地感到弘历今天其实很不高兴,笑容都与往日不同,却不知是什么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