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闻言,微微一怔,忽见玉坠子撇开对手,猛扑过来,抱住黑影一条腿:“王爷快走!”
那黑影一甩未脱,手裏兵器径向玉坠子背心砸下,胤禛叫道:“坠子!”想救已然不及,猛听半空中一声暴喝,一人跃下房脊,扑向黑影,手中金刀亮如闪电,迅若奔雷,黑影一脚踢开玉坠子,抬手格挡。
云翳散去,明月又现,胤禛终于看清,袭击他的黑影原来是个脸上有疤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兵器是一桿黑沈沈的铁枪。
雍王府随从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其余几个刺客向胤禛奔来,胤禛正要招架,忽听路边响起一声长笑,一个白面男子长剑如虹,疾飞而来。
突施援手的两人,胤禛并不认识,看他二人的武功,都是习武之人的入门功夫,偏在他二人手底,精妙凌厉,毫无破绽。
其余几个刺客武功虽好,终属二流,惟有那脸上带疤的男子功力深湛,那白面男子杀光对手,返身与那使金刀的汉子联手齐上,竟仍久战不下。
却听那带疤男子厉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坏我大事!”
使金刀的汉子冷冷道:“夏侯冠,你以为你改名换姓,我就认不出来了吗?”
带疤男子浑身一震:“你是甘……”一句未完,蓦地惨叫一声,一柄长剑从后心刺入,剑尖透出前胸。
胤禛手握剑柄,脸色苍白。
甘凤池横手一挥,一颗头颅冲天飞起,腔中鲜血喷溅出来,淋了几人一身。
胤禛将剑拔出,抱拳道:“两位壮士援手之恩,没齿难忘。”
甘凤池冷冷哼了一声,拎起头颅,也不答话,与白泰官跃上房脊,隐入夜色之中。
玉坠子跌跌撞撞来到胤禛身边:“王爷……”
胤禛往甘白二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扶住玉坠子道:“伤怎样?”
玉坠子摇摇头,瞧着一地尸首:“王爷,这该怎么办?”
“不是太子的人,”胤禛道,“若是太子派的,也不会亮出太子名号了,今晚的事不可声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王爷。”
胤禛步行回府,一进门,便见一行灯笼遥遥飞来,领头的苏培盛一路小跑:“王爷!王爷!”忽见胤禛一身的血,大惊,“王爷,这这……”
“我没事,”胤禛解下披风,甩给一旁的太监,“遇到几个打劫的。”
苏培盛不敢多问,跪下道:“王爷,婉格格要生了!”
胤禛脚步一顿:“什么?”顿时将路上遇劫的事抛在了脑后,急往东跨院而去。
尚未进门,便听见一声嘹亮的儿啼,划破漆黑的夜空。
胤禛不由得立住,刚刚包围着他的黑暗血腥都仿佛被这一声驱散,心裏满溢着暖洋洋的光明。
“这孩子,哭得真有力。”他嘴角带上温柔的笑意,走向那片橘黄色的灯光。
胤禩刺杀胤禛不成,反而搭进去一个心腹,郁闷之余,没敢再次下手。
康熙五十一年,对胤礽失望之极的皇帝终于再废太子,胤禩心中暗喜,只道康熙又要众臣举荐,那舍自己其谁?一时忙着结纳群臣,更顾不上对付胤禛了。
康熙却迟迟没有下旨,任臣子们如何吹风,只是岿然不动,竟像不想再立太子似的。
太子再次被废的消息传进府裏,引来议论纷纷,清婉一笑置之:“迟早的事。”
过来看徒弟兼闲话的玉坠子笑道:“婉格格,您比朝中大臣还沈得住气呢。”
清婉摇头而笑:“什么沈得住气,事情没到我头上罢了。”说着逗逗怀裏婴儿,莞尔笑道,“娘说的对不对?”
婴儿咯咯笑起来,兴高采烈地挥舞着胖胖的小胳膊。
玉坠子也凑过来瞧,婴儿见了人,咧了嘴只是笑,玉坠子乐了:“小主子这么爱笑,真是讨人喜欢。”
清婉笑道:“整天也不知道笑个什么,傻小子。”
孩子的小胖胳膊搂住清婉的脖子,清亮见底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十分响亮地叫道:“额娘!”
这一声叫得满屋子人都笑了,玉坠子笑道:“过几年再修玉牒,小主子的名字也就该在上面了,王爷是时候给小主子起个正名了。”
“他已经起好了,”清婉亲亲孩子胖嘟嘟的脸蛋,含笑道,“就叫弘历。”
第一卷·下
木兰秋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