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眼裏的光芒黯淡下去,“我只是……感觉不好……”
“别多想,歇息要紧。”胤禛以为还是坠马受惊所致,心裏并不想孩子这时候回来,搅扰母亲,但仍安慰道,“我去试着说说,不过皇上未必会答应。”
康熙果然没有答应,在他眼裏,清婉自然不算什么,也或许胤禛并没有坚持,三日之后,御驾照常从避暑山庄出发,前往木兰围场。
天刚蒙蒙亮,清婉就醒了,披衣悄无声息地下床。
“格格?”窗外人影晃动,小柿子掀开门帘进来,看见她,一楞,快步过来,“您怎么起来了?”
“我睡不着。”清婉淡淡笑了一下。
“格格,王爷千叮万嘱,要您好好休息的。”这一说话,冰梅也醒了。
“我又没事,休息什么。”
冰梅倒了碗热姜茶,捧过来道:“奴婢听玉公公说,山上那房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的,又是什么时候废弃的,坏得不成样子,格格坠马掉进河裏,再被夜风吹了一夜……”她打个冷战,“好在格格无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好了。”清婉接过姜茶,“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就来了这么一篇。”
冰梅笑道:“格格就算为奴婢们想想,也得好好养着。”
小柿子亦笑:“可不是么,奴才听师父说,那天晚上他们遍寻不着,王爷虽不曾说什么,可只怕把九爷活剥的心都有了。”
清婉垂眉敛目,默默喝着姜茶,却未答话。
冰梅和小柿子见她兴致这般差,更加担心,催促她再上床躺着。
清婉裹着棉被,却哪裏睡得着。
几日之后,木兰必有剧变,然而她又能做什么?
师父亲蹈险地,她不能相助也就罢了,万万不能拖了师父的后腿。
可胤禛弘历已经在路上了,虽然师父的目标只是皇帝,但刀剑无眼,谁知到时会不会殃及他人?
到时她会听到怎样的消息?刺客行刺未遂被杀被捕?胤禛弘历遭遇意外?
清婉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后背已是一片潮湿。
不论是哪一样,她都不能承受。
或许她无能为力,但什么都不做,她更不能安心。
去木兰不难,但从这裏到木兰,一天之内无法来回,怎么掩人耳目呢?
清婉寻思一会儿,坐起身,唤来冰梅和小柿子。
“王爷和弘历此去木兰,我心中总觉不安,”清婉看着二人静静道,“方才我忽被噩梦惊醒……”她顿了顿,“只怕是上天示警也未可知。”
她方才出的冷汗打湿了额发,冰梅和小柿子只道她果然做了噩梦,但经历了坠马落水夜宿荒山,心中不安原属正常,什么上天示警,二人并不相信,正想出言安慰,清婉又道:“所以,我打算去法林寺斋戒七日。”
二人大惊,斋戒十分清苦,清婉此时哪裏受得住,想要阻拦,清婉却道:“我心意已决,你们是想让我终日不宁么?!”她语意斩截,神情已是少有的严厉,话说到这个份上,冰梅和小柿子也只得领命。
清婉又叫来钱氏,钱氏本就信佛,这几日为了她,亦是心神不宁,日夜祷告,眼窝都深陷了下去,清婉瞧着她,轻轻嘆道:“累了你了……”
钱氏跪在床前,惶恐道:“格格……”
清婉摇摇头,又将自己所编梦魇说给她听,钱氏却是信了,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清婉道:“你照顾弘历这些年,待他之心,与我一般,我想让你陪我一同斋戒,你意下如何?”
钱氏磕头道:“格格有命,奴婢说什么也得做好,为了小主子,让奴婢做什么都成。”
清婉与钱氏沐浴更衣,来到法林寺,清婉让钱氏候在门外,自己先进去,唤来主事僧,吩咐道:“我要斋戒七日,不可有人打扰,替我备一间偏僻禅房,每日辰时送一次水,巳时、午时各送一次饭,就放在房门外。”又想了想道,“我与钱嬷嬷一起,我巳时用饭,她却习惯午时,每次送饭备一副碗筷即可,一切简单为要。”
主事僧忙去准备,清婉出去将钱氏带入,嘱咐她道:“我已命他们备下两间禅房,不得打扰,只每日辰时送一次水,巳时、午时各送一次饭,放在房门外,到时去拿就是。”
钱氏心眼实,对清婉一向信任无比:“都听格格的。”
到了禅房内,钱氏见有两张禅床靠墻放着,只道本来格局就是如此,并未起疑。
清婉带她坐在床边,看着她轻声道:“这几日苦了你了,你看你,眼圈都黑了,想来也累得很,且歇一歇吧……”
清婉声音柔和之极,动听悦耳,带着隐约的蛊惑之意,钱氏看着她的双眼,只觉一股浓浓倦意袭来,后来清婉又说了些什么,她竟没了印象,不知不觉,便倒在禅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