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俯隐约听见动静,坐起来道:“怎么回事?!”忽觉脖子一凉,一柄长剑已经搁在颈侧。
他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持剑的人便跪在床畔,王夫人张口欲要惊叫,持剑人抬手点了她几处穴道,其间手中剑稳稳不动。
王夫人非但叫不出声,竟连动也不能动了,只一双眼睛害怕至极地看着曹俯。
曹俯冷汗淋漓,手足都软麻了,他惊恐地瞪着那持剑人——月光微微,映出那人身形,一身青黑色夜行衣,苗条窈窕,竟是个女子,黑布蒙面,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灼灼有光。
曹俯鼓足勇气,声音却还是颤抖的:“你、你是什么人?好大胆,知、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么?”
那女子道:“我无意冒犯大人,此来只是向大人求一样东西。”
曹俯颤声道:“什么?”
“碧睛朱蛤。”
曹俯又惊又怒:“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
“大人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那女子静静道,“碧睛朱蛤和大人的命,大人挑一个吧。”
曹俯觉得剑锋又靠紧了些,颈上微微一痛,也不知道划破了没有。那女子眼神平静,杀人这种事,对她来说大概根本算不了什么。
碧睛朱蛤固然难得,却也不是非要不可的东西,曹俯忍住心痛,从枕下摸出钥匙,打开暗格,取出木匣递了过去:“我夫人……”
“大人放心,尊夫人的穴道两个时辰后自解。”那女子持剑的右手一动不动,左手灵巧地将木匣打开,对着月光看了一眼,随即合上,“多谢大人。”
长剑陡然收回,那女子快得像风,曹俯只觉眼前黑影一晃,那女子已从窗口翻了出去,消失不见。
曹俯胸前背后都满是冷汗,坐在原地匀了半天气,麻软的手脚才能动。
他没有叫人,因为叫人也没有用。
那女子既能悄无动静地进来,当然也能不留痕迹地出去。
而且,他虽不老练,却并不笨。
他知道有些事是万万不能闹大的。
那女子身手如此诡异,焉知不是那些所谓“江南暴客”中的一员?捉住了还好说,捉不住,再把贡品被盗的事情闹出去,被些有心人知道了,拿住大作文章,最后说不清楚的,反是他了。
曹俯哆嗦着下床,摸到桌边,将桌上的灯点亮,打点起力气,开了抽屉,抽出一本折子,取笔蘸墨,准备写密折上奏。
然而踌躇了半晌,却终于还是搁下了笔。
将江南大小事务一体上奏,这其实是曹家除了织造外的另一项重职。
但曹玺曹寅在时,无论所奏之事是大是小,都没有多少顾忌。
论跟康熙的关系,他实在差得太远了。
若曹颙还活着,只怕都有些勉强,何况是他?
京裏有些风声传出来,他也听说了。
皇上在木兰遇刺,刺客九成来自江南,如今江南的形势,已经紧了起来,这个时候,这样一本折子上去,皇帝会怎么想?
不信他大概还不至于,但若是信了他,却要他协助这麻烦之极的案子,那可怎么办?
曹俯知道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随机应变的本事的。
干脆瞒下吧,既然只有自己和妻子知道,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曹俯收起了折子,心头乌云浓重。
这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