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轮到这差事的和尚,都是唉声嘆气。
“白饭一盂,素菜两碟……”提着食盒走在山道上,慧圆的脸比黄连还苦,“这些东西送过去,不被骂得狗血喷头才怪……”
“师兄这是上哪儿去?”迎面有个声音问。
慧圆抬头:“是慧真啊。”
胤禛僧衣僧鞋,手捻佛珠,清俊肃穆,一眼望去,浑身上下不沾一点红尘,比出家人还像出家人。
他看一眼慧圆手裏的食盒,关切道:“师兄脸色这么差,莫不是生病了?”
慧圆摇头,丧声丧气道:“我宁可生病,也不想去给那个凶神送饭。”
胤禛回头看了看:“那儿是达摩洞方向,我听说有位法号了因的师父在那裏面壁悟道,师兄就是给他送饭么?”
“他哪是什么悟道,简直就是……”慧圆硬生生把下半句咽了回去。
胤禛笑道:“听方丈说,了因师父虽然性情暴躁了些,但武功高强,少林上下无人可比。”
打起人来也是无人可比,慧圆嘆了口气,道:“不跟你多话了,我得走了,若去得迟了,他又不依了。”
胤禛笑道:“师兄,我替你去送如何?”
慧圆瞪大眼睛:“什么?”
胤禛笑得诚心诚意,语气裏又带着几分好奇:“我想见见了因师父,瞧瞧他是否如方丈所说的一般。若是师兄不方便,那就当师弟唐突……”
“方便!方便!”慧圆大喜,冤大头白白送上门,当然方便!
他立刻将食盒往胤禛手裏一塞,转念一想,若是胤禛也被了因骂了,回头又来找他算账,那未免又是一桩麻烦,瞧瞧四下无人,凑近胤禛,神神秘秘道:“慧真,这事不合规矩,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胤禛笑道:“小事一桩罢了,师兄何必这么认真。”
了因靠着冰冷的石壁坐着,脚边油灯明明暗暗。
洞外传来脚步声,了因知是送饭弟子,按住一腔无名火,冷眼睨着。
送饭弟子走进洞内,却是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身着僧袍,但未剃度,手中托盘裏,放着两碟素菜,一盂白饭。
了因看得分明,顿时心头火起,破口大骂:“又是这些东西,嘴裏都要淡出鸟来了!”
那男子笑道:“心中有味,喝白水有如烈酒;心中无味,喝烈酒也如白水。”
了因听得这话有些意思,瞇眼打量他一会儿,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男子走上两步,低声笑道:“初入宝山。”
“可有法号?”
“法号慧真。”
“你可知道洒家?”
胤禛眼睛亮极:“如雷贯耳。”
了因陡然瞠目:“洒家的脾气可不好,打伤过不少人,你可知道?!”
胤禛却似毫无所觉,笑道:“金刚怒目,罗汉逞威。”
了因哈哈大笑:“少往洒家脸上贴金了。你带了些什么来?”
胤禛将手中托盘放在了因面前。
了因哼笑道:“只有这些?”
胤禛提过食盒,将上层抽走,下层裏,赫然放着一小坛未开封的新酒。
了因大笑:“好!好!我不管你有何目的,你顺了洒家的意,洒家便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