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俊的脸,冷淡的神情,两道高高飞扬的眉毛却带着压制不住的跋扈傲气,藏着浓浓野心的眼睛于暗夜中看去,好像两点闪耀不定的火星。
白灵不禁感到诧异:“十四爷?”
胤禵慢慢抬起手裏的剑,直指白灵:“我认得你。”
白灵没有动:“我是天地会的人质,人尽皆知。”
胤禵嘴角露出古怪的笑意:“你很维护四哥啊,小四嫂。”
白灵一凛,敛眉不语。
胤禵见状,笑意更深:“本来我也不曾想到,但仅仅一个人质,四哥岂会如此上心?”他“扑哧”一声,“我本以为四哥对一个人质起了什么别样的心思,只觉得奇了,孰料所见所闻,比我所想的更奇。”
白灵抬手:“那十四爷想要如何呢?”
胤禵轻声冷笑:“三界神尼的弟子,我倒也想领教领教,只不过,不在这时。”
“岂敢,”白灵静静瞧着他,“我不过一个人质而已,怎敢冒犯大将军王?”
“大将军王……”胤禵手裏的剑纹丝不动,眼裏却泛出奇异的光彩,“我这个大将军王,是在西北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哪比得上他悠游逍遥的富贵闲人呢?我真想知道,若真相被我揭穿,他那一张闲人的面具,还戴不戴得住?到时候,皇上跟前的宠孙、他最得意的儿子弘历,只怕再也跨不进干清门了!”
胤禵一字字吐出,同时盯着白灵,留意她的反应。
白灵初时微皱着眉,慢慢听下去,眉头却渐渐展开,末了忽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这仿佛是长辈看见极任性孩子时的无奈笑容,而她年纪尚较胤禵小几岁,胤禵心中一怒:“弘历难道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全不在意么?!”
白灵道:“王爷和十四爷兄弟间的事,我不知道,也管不着,可十四爷就算不顾念王爷,总不能不顾念皇上吧?十四爷大可对皇上说出真相,到时王爷必定失宠,只是这样一来,最伤心的又是谁呢?若皇上不得不黜去自己心爱的孙儿,这笔账,他会记在谁的头上?十四爷,皇上并不只有王爷和你两个儿子。”
她声音清柔,仿佛月夜下闪光的溪流,胤禵听完,面沈如铁:“难怪……”收剑入鞘,他冷冷道,“贪恋美色,授人以柄,他也不是什么能成大事之人。”身形一拔,掠过墻头而去。
康熙游幸圆明园,并不是什么出奇之事,胤祉胤禛均曾受赐园林,康熙闲暇时,都曾游览过,纵然有人有心想寻出点什么,也很快被接下来的事夺去了註意力。
四月,胤禵被康熙遣回西北。
胤禵自然不愿意,恳请留京侍奉皇父,却惹得康熙发怒。
“西北打仗打的是什么?是粮草!这几年胤禛在户部操透了心,你呢?你回来都做了些什么?你打了胜仗朕高兴,可朕不能让这功劳害了你。”
胤禵嘴唇抿成一线,脸颊因此勾出一道倔强的线条。
康熙闭了闭眼,面前奏折上鲜红的朱砂如洇开的血迹,年迈的皇帝忽然觉得疲惫:“胤禵,你往西山跑什么?”
胤禵心头巨震,那晚他跟白灵的对话,只有天地知晓,他敢打赌康熙依然不明就裏,他们兄弟间的一些事,彼此心知肚明,皇父却未必知道,八岁登基的天子,一生都站在最高处,而有些事情,往下看的时候註定会被遮住眼睛,但他夜入静水庵,之前的准备还是没法完全保密,他一向不信佛道,这时竟连个借口都没有。
就算有,康熙也不想听:“朕跟前不缺人侍奉,你这就打点打点,回西北吧。”
最终,胤禵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兄弟谁没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他自己也不清白,跟胤禛撕破脸皮容易,后果却不是这时的他能够承受的。
胤禵深悔自己鲁莽,只能将一切押在自己再次回京后,但有些机会,一生只有一次,错过了就不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