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嘞!这叶子不能这么浪费!’”
“‘还有那个丸子,你看看你!非得买那种最贵的干嘛!便宜一些的次品倒入锅中,加点儿汤料,那些孩子也尝不出来哦!’”
“……”
“反正每天都会有同行这么教导我,会有耐心、也有人嘲我傻,香精什么的都不舍得放,高汤专门买大骨来熬,价格还不提高。种种吧!因为出餐慢,所以也比不过人家,客人也少,顶多就是一些爱干凈的小孩、就像小凌你这样的,愿意光顾我家米线店。”
“然后13年,政府开始出臺营业执照规划的文件,营业执照很难弄,你得食品质检合格卫生干凈什么的等等……一堆乱七八糟的。基本上整个一中的小摊,都没有能够合格的。”
“但人家政府要求,我觉得还是得听政府的话,毕竟人家要求的是质量检测卫生合格,这些东西对于客人而言,也是保证安全的第一要素。”
“于是我就去弄了,弄得过程是真的艰难,一遍遍改善食材,一遍遍每天换洗垃圾袋桌布,盘子什么的都要洗三遍,大晚上别人回家睡觉,我在路灯下摘菜叶子……当时为了能多赚点儿钱,还咬咬牙把生意开到晚上十点半,因为这中间还是会有学生或者路人过来吃饭的。好在营业执照成功弄下来了,这样我在这儿摆摊也就没有城管过来赶。”
“就想着怎么多提升提升口味吧,有别家压着的时候,也没灰心过,反正有营业执照,我就好好做好本分的工作。”
“这样大概持续了五年多,赚的没那么多,省吃俭用也把孩子给拉扯到大了,事情迎来转机就是在17年!这个年份我实在是记住了!”
“市裏监测部门一下子突然下令,要求彻底清查无营业执照的黑店!17年力度特别大,刚开始大家还都又说又笑、想着差不多跟前些年似的、招招风过去这一阵儿就算完了。”
“结果市裏真的下狠手了,你们是没看到那次查摊贩的阵仗啊——就是连根拔起!拆迁都没那个壮观!”
“然后这一条街,就因为就我一个人有营业执照,”
“所以,”
“就我留下来了。”
“当时还没觉出来事儿,因为有营业执照开店是本分,保证食品质量是良心,这些年都踏踏实实干过来了,也从来没想过大富大贵。可17年后,由于没了竞争对手——”
“整条街,被认可的米线店,只有我一家了。”
“……”
“学生们永远对外面的食物感兴趣,那些昔日跑别家的学生,没办法,就开始一个个往我店裏跑。人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好!就,那种滋味……因为从来没失去过做生意人的良心和本分,老老实实干,突然有那么一天,突然就火了起来。”
“那种感觉啊……”
“后来赚钱赚的多了,给儿子上大学的钱都攒了下来,我就把店面给换了换了一家更大的。客人越来越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可以雇店员帮忙。有了手下,我又开始琢磨如何才能让米线更好吃,安全问题照样有保障,别的不说,食品质量是必须放在第一位的!”
“这么回想一下,已经快十年了,终于可以算是熬出来了。前半段前面那些年、真的是很难熬。最难熬的时候我记得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来吃米线的就那么两三个顾客,一碗米线13年那会儿五六块钱,我刚本钱就得三四块,几乎是赔本生意。当时儿子上幼儿园,什么都给跟上,我一个人一天三个馒头,早中晚各一个,住在一两百块钱一个月的地下室裏,十来平方,睡觉都是坐着睡……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够可以买得起学区房的别墅啊!”
“小凌,你还小、你还年轻,年轻人不要怕吃苦,成功的路上必定是孤独的,会有捷径,会有快速通向成功的路。但那些路都是不稳的,我们要做的、就是脚踏实地扎扎实实,五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二十年。就算到最后都出不了头,但你回想一下你的人生,你会对自己的良心,说自己是坦然的!”
“我们家那边每年都会种苹果,一年有两岔苹果,春天熟的和秋天熟的,春天熟的丰收快,但是不甜;秋天熟的晚、熟的也慢,但是因为糖分积累的也久啊,所以甜的往往都是秋天晚熟的。”
“我觉得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不愿意去当秋天的苹果,都想要在春天就快速成熟,早早收获胜利的果实。可春天的糖分积累还是太少啦,眼下看得的确是很好、可以快速成功,但日积月累,你会发现——”
“最后能够站到最高地方的人,”
“往往都是、秋天成熟的苹果。”
“年轻人,一定要在最合适拼搏的年纪裏,先要想好,”
“是做春天的苹果,还是秋天晚熟、但是糖分足够的秋天苹果。”
……
……
……
凌晨的手机没带,凌谷出米线店门店时候,也突然发现自己的爪机落在了车门的凹槽裏。
凌谷来的时候把车停的比较远,这两年到处文明城市建设,车都不让停在没白框的店面前路边水泥地上,吃米线没办法几分钟就吃完,凌教授只好将车停在下一个路口拐角处百货大楼门前的公用停车场内。
“那晨晨你在这儿等一下,爸爸去把车开过来!”凌教授摸了把凌晨的脑袋,身后羽绒服的毛毛软绵绵的,他向来不忍心让女儿跟自己一起去开车,宁肯徒步过去把车开过来,也不能让凌晨冻着。
凌晨还是有些迷茫,她点了点头,在京东快递的站点口,一脚顿住。
凌谷往停车场走,凌晨就在学校门口等他。天空透露着那么一丝丝的淡蓝色,看不到白云,路边也都是光秃秃的树杈子,冷风在嗖嗖的。
还是有些留在学校外的学生,不愿意回宿舍午休也不想回家,几个穿着红色一中校服外套的男孩子站在公交站臺旁,嘴裏夹着烟,学着大人,一口一口抽。
可能是离开高中校园实在是太久了,凌晨忽然觉得那些抽烟的男孩也挺好的。人真的不能对任何人妄下定义,这些男生抽烟的确不对,但你不能说他的人生就这样了。
一阵小风吹过,卷起路边枯褐色的叶子,有些东西在心裏搅拌着,她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去坚持梦想了,为什么总是不顺,别的人似乎都很快地就得到了她拼劲所力都得不到的东西。
总是好不容易站起来了、觉得自己要坚持下去、得坚持下去,
下一秒,又一个灾难,
“哐当——”砸在了泥泞的道路前。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
很多人都会觉得,
不能迅速做出来成绩,
那么你就是失败的。
你的人生,
就完蛋了。
被基友坑的这件事,凌晨处于一个接近麻木的状态,栗子茶是准备把她给“捶死”,什么“证据”都给摆上了,其余都作者见到有瓜,红眼病恨不得落井下石,她出门前,论坛差点儿就成了对她“晨光”的批/斗大会。
她好不容易才筑建起来、继续往前爬的决心啊……
凌晨蹲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脸,原来这就是社会,前阵子考研成绩出来,她看到很多考研学子考上了在兴高采烈。
但是社会不是一场考试,爸爸说的对,成功是有花期的,一次成功不代表你的人生都是成功的,你在前往下一个成功前,不知道会面临多少坎坷的陷阱。
那就打算放弃了么?
……
秋天的苹果。
秋天的,苹果。
晚熟的、积累了更多糖分所以更加香甜的、苹果。
……
“小姑娘?”
身后米线店的老板出来倒水,忽然就看到凌晨还蹲在隔壁的门口,
便往凌晨身边一走,
“怎么还蹲在这儿啊?”
凌晨抬了抬头,
她神志是已经清醒了的,就是思想上还在挣扎。
凌晨抬手,指了指百货大楼的方向,
“我爸去开车了。”
“你父亲一直都很疼你啊。”老板笑了笑,把端着的水,往下水道一泼。
热气腾腾,在寒冷的冬天肆意往上窜,光秃秃的树杈在摇晃,
隐约见,已经能看到枝杈边缘,有一些新的骨朵悄悄冒头。
凌晨笑了笑,
“嗯。”
老板望了望对面的学校,把盆子收回去,走回米线店门口,
忽然一转身,对着凌晨开口道,
“小姑娘还是很迷茫吗?”
凌晨托着腮,也不好奇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嗯……嗯。”
老板:“也是,你才二十几岁,迷茫是正常的。”
“我三十多刚开始开米线店,得有三四年,也是迷茫的。”
“我那个时候还带着孩子,需要很多钱。”
“然而人啊,就是在迷茫中度过的。过完这一段的迷茫、或许失败或许成功,有了结果后开始新的一个周期,又会从对下一个阶段的期待、再到逐渐开始迷茫怀疑自己,”
“如果咬牙坚持下来,那么就又会去得一个新的胜利,”
“如果坚持不下来……总会坚持下来的。”
“你想想,你都已经受了那么多的打击了,都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了。”
“所以——”
凌晨忽然一点头,
“所以,”
“我会坚持下去的!”
老板一楞。
但紧接着,他像是早就预料到凌晨会这么说般,
欣慰地讚许道,
“嗯,那就对了!”
凌晨知道自己不是因为今天老板的那番话、才会豁然开朗,人在迷茫、受到打击的时候,总是会出现“放弃”“坚持”这两条路让你去选择,
其实你在犹豫、你在仿徨时,会误以为自己的决心动摇了,但请换个方向考虑,你至今没有干脆利索下决心去放弃,就说明你对这件事还是有着无与伦比希望坚持的信念。
既然有信念,哪怕只占百分之一,
那它就是你坚持下去的动力!
凌晨一直都很清楚,
对于漫画这件事,
她绝对不会放弃。
不论多少次被打趴下,
总是愿意去再一次地、站起来!
“谢谢你,米线店老板。”
小凌同学仰着头,对着老板一笑,
“我就是……刚刚在想、如何去解决难题。”
“那想出来了吗?”
“……”
“应该已经、想到了!”
“那就很好啊!”
老板拍拍她的肩膀,
“加油!”
“年轻人,就该不惧困难、永远向前冲!!!”
在无数次即将绝望中,就是拼着那最后一口气、那对梦想最初的热爱,
一次次、再一次地将自己重新燃烧起继续往下走的信念!
凌谷还没有来,差不多到了一点半左右,在家走读的学生也开始陆续往校门口走。凌晨伸出手去向着光抓了一把,世界或许会很黑暗,
但你总有撕开阴霾,让光重新透露过来的那一刻。
叭——————
马路对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具刺耳的车鸣笛喇叭声。
声音相当大,像是包涵着愤怒与焦躁,一道厉声直接撕破冰冷的空气,树杈都跟着为之一颤。
马路边的学生纷纷扭头、被鸣笛声给吸引,凌晨也跟着抬起了头,她感觉这声喇叭有点儿耳熟,可潜意识裏以为是凌谷过来了,所以拍拍衣服准备站起身。
然而下一秒——
前方突然闪现过一道黑色的身影,
夹杂着铺天盖地的寒气,
直接奔向她。
凌晨一楞,还没回过神、甚至还蹲在地上没起身,
胳膊一下子、被人狠狠拽住。
那力道实在是太大了,几乎把凌晨从地上直接拎起,像拎小鸡般。凌晨“啊呀——”一声,腿都不知道该如何站稳,后脑勺瞬间被人给托住,往后倒的身子楞是被重新往前拉了回去。
一道炽热的吻,
肆虐地、近乎疯狂地,
压住她的双唇。
牙齿都被撬开,占有欲卷入,凌晨瞬间感觉呼吸都快没了,肺部被无限度地挤压,恨不得让她就此在这裏彻底窒息。
那是一种怎样的深水沈溺感啊!大概已经积攒了五年、十年,或许更久,在每一个天黑后、每一次凌晨与光明的交界处,吹着远方来的寒风,让少年的心,流着血,
肆意生长。
女孩的脸涨的通红,因为被迫缺氧,她的眼睛都是扑朔迷离的,微微泛着不知不觉流出来的泪光。周围那些被鸣笛声吸引的学生又都在往他们这边看,高中校园外青少年聚集的地方,发生现场直播版的情爱接吻,
学生们都好奇、都忍不住放满去教室的脚步,
偷偷、悄悄,
看啊看。
就连站在门口看门的警卫大爷都给看傻了,
颤颤巍巍举着警棍,
失了音节,
“你、你们两个人————”
寒远翻了个身,把凌晨抱在怀中,背对着所有人,他依旧在压着凌晨,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裏,
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
凌晨最终被亲到烂成一滩烂泥,几近昏厥,脑袋因为缺氧而晕晕乎乎,眼睛都快看不清楚对面的景物。寒远松开了她的嘴唇,可还没给她半分的呼吸余地,
又是一个用力,
将女孩死死抱在了怀中。
“呜……”
凌晨迷迷茫茫用手指扒拉着紧紧裹住自己的胸膛,脑袋一片空白,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嘴唇裏面怎么一下子被咬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她刚想要试图推开囚/禁着自己的臂膀,想要呼吸一下、快要呼吸不动了,嘴巴好痛!
可还没等她继续用力推,
却被猛地再次搂紧了,
又是一阵浓重的窒息。
肩膀被死死压着、肩胛骨上的手直接要把她的骨头给捏碎,大概只有这样才能让眼前的人安定,凌晨呜呜咽咽吐出来一句“放、放手”,
下一秒,
被压着坚硬下巴的头颅顶,
忽然,
有两滴热泪,顺着乌黑的长发,
浸入头皮。
凌晨的神志终于被拉回来一丝丝,
她听到寒远用沙哑到不能再沙哑的嗓音,像是被风吹破了喉咙、又像是忍耐了很多年,终于忍不下去了,
男人红着眼眶,捏着女孩的肩膀,
将她揉烂了揉进胸口,
“凌晨。”
“……”
“是不是、是不是我得打个金笼子,带铁链那种,”
“拴住你的脚踝、手腕也吊起来,完全不给你活动的一点儿空隙,把你彻底锁住关住,”
“你才不会、再一次从我身边,”
“再一次、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