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程孟津的声音裏有几分坚定“你说过的!”
她真的说过吗?程孟津离开书房很久后,若系还在想这个问题,却怎么也记不起是那一个时间的片段裏她说过这样的话。她真的许诺过要剪掉他最爱的海藻曲发了吗?他说过的是先爱上的她的头发再爱上的她的人,他说过的只要有这样满满的一头凌乱的海藻发在,就算她走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找的到她。
可是程孟津说她说过,他的语气坚定不像是在说谎,而此刻她却忘记了那一瞬间要背离的决绝。优柔寡断,註定了这段爱情会与过去牵扯不清。可文字却要继续。她可以放弃一切,却不能停止写字。因为那裏还有她残存的二分之一的梦想,她所有在现实裏不能兑现的梦想,都可以在她的笔下开花。那是灵魂的另一个切口。
死亡的行为
就像是搭顺路车旅行
在深夜
进入一个陌生的城镇
那裏寒冷
又下着雨
你又一次孤身一人
若系在电脑上敲完理查德布劳提根的这一首诗,《最后一程》,已经是黄昏,阳光普照的西天,露出几丝狰狞的血红。残阳如血。残阳如血。霎那间时光隧道像是被打开了一个洞,洒下几束光,人便可以在光感裏看鲜活的过去,那是鲜血的代价。
若系却从那一刻开始瓶颈,无休止的瓶颈。她写不出一个字。
每一天早上醒来,她总是觉着头疼欲裂,右侧的脑袋仿佛是被生生的掰掉,在那裏开满了红色绿色粉色的花,她只剩下一只眼睛,她拼命的想要看清世界却看不清楚,整个世界寂寞而迷糊。她总是无休止的做梦,也只有梦境裏才是真实而清晰的,只是梦境裏却是兵荒马乱,有男人女人频繁的争吵,他们把花瓶和玻璃杯一个个从柜子上狠狠地摔到地上,哗啦啦的响声和满地的碎片像是要扎破鼓膜,还有男人额头上的鲜血,梦境是灰色的,汩汩流出鲜血还是滚烫的沈默的灰色。一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袍子,要把人兜起,袍子上还有刺鼻的腥臭,就像是在花瓶裏溺死的海藻。
梦境裏,她的感官已经精疲力竭。醒来的世界却还是模糊一片。她无休止的头痛,拼命的吃维c银翘片,然后一遍一遍的听帕格尼尼的狂想曲,却始终一个字也些不出来。写作是个孤独寂寞的职业,没有人陪伴,只有自己和自己的纠缠。她就像是一个难产的母亲,所有的想法在腹中挣扎膨胀,找不到出口释放。她写不出一个字。
间或有些清醒的时候,她总是仰着头问程孟津,“你爱我吗?”程孟津总是温柔的扳过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神,目光深情的一如秋水,他一字一顿的说,“我爱,我想要好好爱你”,他的舌尖抵住她的唇线兀自的盘旋。若系安静下来的时候,程孟津会帮若系捏好被角,然后关上房门,留下轻轻的一声嘆息。若系总是在程孟津的嘆息中进入她的下一个梦,那个混乱不堪的世界仿佛带给了她真实。孟津说爱,想要好好爱你,是这样的吗?为什么是想要好好爱,不是好爱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