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系写到第十五章时,停了下来。沿着石阶走下阁楼。坐在河边的凉棚裏,思绪停滞。风拂过的水面,褶皱层层迭迭,水下的鱼儿若隐若现的浮现在眼帘。鱼?这裏有闻名京城的虹鳟鱼。
她也曾亲切的称呼他鱼。那个双鱼座的男人。已好久不见。“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庄子始终是最聪明的。所以,还是忘记的好,转身离去,消失在人海。或者高傲如斯,凉薄如斯,不如相忘于江湖。
周末到山裏消暑的人成群结队。周围很热闹。也很吵。搅醒了若系最后的一点残梦。曾经日日纠缠她坠入瓶颈的梦,终于在车子抵达巴克公社的一瞬,拨云见日一般的消褪了,像是奇迹在慢慢诞生。请不要埋怨她的矫情,这或许就是宿命的所在。
生活和文章一起行进到这一刻,若系必须来到这裏。这便是不可抗拒的宿命。
因为若系的心裏残存着他影子,因为文章裏有他的影子,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他才能安抚若系难产脆弱不着边际的梦境。
怀柔山裏的虹鳟一条街是个有着美丽回忆的替代品。没有他在身边,若系只能回到这裏,才能嗅到过去的气息。这裏曾是他们常常约会的地方。因为安静,也因为远离喧闹可以避开是非。他们经常一起牵手攀越箭扣,一起骑马,残损的城墻曾见证了他们最恩爱的时光。
若系曾经想过永远不再回来,因为故地重游,总会有物是人非的凄凉。可是为了在腹中膨胀难产的文字,为了打破瓶颈,若系必须回到这裏,这裏家家都有虹鳟鱼,却早已看不见她的鱼了。那个双鱼座的男子真的是好久好久没见了。这就是命运,即使不愿不甘不肯,却没有人拗得过去。即使是拿破仑,也照样遭受滑铁卢的惨败。
若系跟刘孜影说要到山裏的时候,心裏是又喜又怕,矛盾的不可开交。喜得是文章打破瓶颈,可以顺畅的继续,怕的是处在那情那景中,她又会情不自禁的一头扎进过去,不能自拔,现在与程孟津费心经营起来的甜蜜又会瞬间的崩溃。
不过,若系竟会很少想到他。
即使想到,心像是钝了,再也没有那么痛。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当口上那么在乎的事情,那么的伤了她的心,时间却永远能够治好,其实也不是治好了,只是打了一针封闭,谁都不想让心再痛。
和过去一样,若系还是喜欢住在巴克公社那些建筑在山腰上的小阁楼裏。阁楼裏的装修没有什么变化,床还是很硬,晚上洗澡的热水还是很凉,电视也依旧没有几个频道,门锁也常常坏掉。也依旧是静静地,推开窗户,还是能闻到风的味道,傍晚的时候,风也会带来山下凉棚裏诱人的饭菜香,和人们的嬉戏声。
她一个人待着阁楼裏写作。很少吃东西。也很少同人讲话。她喜欢这种陌生的熟悉感。她写的很快,文章读起来也明丽通畅。开始的几天,刘孜影还会不放心的常常打电话进来,问若系的近况怎样,每次若系都指若游龙的敲着键盘,渐渐的,刘孜影也不打电话过来问了。
乔灿打电话约若系去北海看荷花展的时候,若系正好写完第二卷的最后一个字。对着电脑太久,若系已经头晕眼花。
若系揉着太阳穴问乔灿,“在干嘛呢?周围那么吵吵?”
“在家具城看床呢!”乔灿的声音裏有些不耐烦,“好烦,我喜欢的圆床没有好看的,就已经够烦的了,嘉禾却偏偏要买个方方正正的床。”
“吵架了?”若系问道。
“也没有”,乔灿说道,“就是不知道嘉禾怎么了,从小到大都让着我的,今天总是跟我对着干,像是故意在找茬。”
“那是一直被嘉禾惯得,一不惯你你就不习惯”,若系揶揄道,“你说是不是吧?”
“别是不是的了,你先来不来吧?”乔灿打断若系的话说道,“到底来不来呀?你在山裏,肯定不知道,北海的荷花现在已经是映日荷花别样红,美极了”,乔灿巧舌如簧的说着。
若系揉揉了疲倦的眼睛,拿着话筒,懒洋洋笑了笑,说道,“骗小孩子呢?北海的荷花明明要再过些日子才好看。再说了,我真的是很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