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孟津最近都在做什么?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乔灿问道。
若系似乎没有什么心情说话,加上天气又热,就淡淡的说道,“他最近很忙,连我都见得很少。”若系看见乔灿的脸色有些不对,便问道,“怎么了?”
“没事,天气太热”,乔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太热!太热!”说着就扭头看着车窗外。
若系听着乔灿一遍遍的说着热,心裏就更加烦躁不安。
妥协再妥协,怎么还是这么多的变化?一种强烈的挫败感竟慢慢的在心头蔓延开来。前方的目的地仿佛不再是昔日相熟的“澳菲尔”,而是龙潭虎穴,若系脑袋裏一根弦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着伺机而动。箭在弦上,或是一触即发,或是弦断箭殁。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如果变化莫测的命运之箭,又一次对准自己,这次她要懂得保护自己。
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总是会觉着时间缓慢的无可救药。路口一个个红灯挑战着若系容忍的极限,她不时的把脑袋探出车窗四下张望,车道上各色的小车,充斥着整个视野。天气很热,虽已经是傍晚,但夕晒的厉害。若系虽在不停在擦汗,但汗水还是不断的沿着发根流到脸颊,整张脸湿湿的,心裏也湿湿的。若系开始有些觉着,她这个桀骜不驯的海藻长卷发似乎真的是不太适合这个烈日炎炎的盛夏。或许程孟津说得对,她该去做做头发了,无论是把它做直,还是剪断,都会清凉一些,心裏不会燥热的厉害,汗水不会流的这么肆意。
等到若系和乔灿赶到“澳菲尔”的时候,琪雅刚刚喝完了一杯热可可。
若系一脸平静的去推咖啡馆的门,手竟软弱无力。
自己是在紧张吗?若系扪心暗问。二十六岁了,青春已经黯淡过半。似乎不应该再为情感花容失色。即使是崩溃也要伪装足够体面,保留尊严。
若系抬起头嘆了一口气,推开门,嘴角已经泛起微微笑意。
她似乎总是这样的女人。十六岁岁离开外婆是这样,二十四岁失恋亦是这样。
哭在心裏,满脸毫不在意,心裏却已经是血流成河。
“找我有事?”低头浅笑,眉眼处还是这样的淡然。
“哦?是”,琪雅的表情一滞,看着若系的眼神有些发楞楞,“是,有事。”
“哦,说吧,怎么了?”若系说着话还扭头跟服务生要了一杯拿铁,笑着揶揄道,“这么神神秘秘的。”
若系的表情轻松,琪雅却做不到。琪雅永远都不会演戏,她做不到若系的那般临危不惧,临变不惊。“我?”琪雅咬着嘴唇,不不停地揉着手心,有些欲言又止“我,那个,….”
“到底怎么了?”若系歪着头抿了一口咖啡,握着杯的手轻轻一颤,“怎么不说了?”
琪雅缓缓的抬起头,眼角偷偷的瞟了乔灿一样,乔灿像是没事人一样,在和小侄女玩“快乐拍拍手”小游戏。琪雅的心裏叫苦不迭,该死的乔灿!可恶的“鲈鱼”头!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说呢?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恰恰在琪雅左顾右望不知如何开口时,乔晤歌若无其事的抬起头来,她咧嘴笑着,视线与琪雅相接的一剎那,琪雅脑袋突然灵光一闪,感觉到尴尬之中已经有人施施然的出来救场了。琪雅不无邪恶的“嘿嘿”干笑了两声,扭过头看着乔灿,粲然微笑道,“这是你的侄女啊?乔灿,长的好可爱啊!对了,乔灿,你不是说有话要跟若系说吗?”
乔灿听到琪雅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话,抬起头瞪了琪雅一眼,不好发作,无力的“嗯”了一声。自己费尽心思抛给琪雅的难题,竟又被琪雅像踢皮球一般轻松的踢了回来。该怎么告诉若系呢?乔灿的心裏暗暗的盘算道。
看着乔灿和琪雅磨磨蹭蹭,欲言又止的样子,若系的心裏有些急了,就像是有一只小手在她的心裏挠啊挠啊,她那银贝壳般单薄的声线裏竟有一丝颤抖,“到底有什么话怎么不直接说啊?”
听到若系的话,琪雅和乔灿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乔灿刚想张嘴说出实话的时候,忽然听到琪雅一声哀嘆道,“若系,你说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到现在了,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调酒师,我看‘乐’是趁早关门大吉算了!”
“就这个事情?”若系一脸怀疑的问道。
“还应该有什么事吗?”琪雅蹙眉假装不解的问道,“我可是把老爸给的房子首付的钱全投进去了!”
若系轻轻的“哦”了一声,说了一句,“那我也爱莫能助”,又低下头翻着手边的杂志,不一会,又抬头问道,“你确定没有事情了吗?琪雅。”
琪雅一楞,嘴角轻松的微笑就像刮在墻上的劣质石灰粉,有些绷不住了,天气一热都簌簌都掉了下来,她咬唇苦笑了一下,“若系,其实我……”
“说吧!”简单的两个字一说出口,像是註射一针镇定剂,若系惊诧的发觉她的心竟不那么颤抖了。该发生的挡也挡不住,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即使什么都没有了,自己也迷失了,又有什么关系?总归还是有文字的。明白了自己的所持,便不会惶恐不安。
“其实,也没有什么”,琪雅低头抿了口咖啡,断断续续的说道,“今天上午我和周为去万达广场附近见一个臺湾的调酒师,我们谈的挺好的,中午还约了一起吃饭。”
“然后呢?”若系问道。
“然后,我在万达电影院门口,看到了…….”,琪雅又顿住了。
“看到了谁?”若系的心一紧,呼吸紧促起来,却还是淡然的笑着。
琪雅吁了口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狠狠的一咬牙,鼓起勇气准备和盘托出,“那我可说了啊?”
“说吧!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像你”,若系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微微笑,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心思打趣。
临危不惧,临变不惊,看来她已经修炼到足够的火候。
“我看到程孟津和一个女的,他们拉着手从电影院门口出来,起初我不大相信自己眼睛,后来仔细一看竟真的是他”,琪雅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几个字像蚊子哼哼的似的,听不清楚。
琪雅不安的看着若系的表情,想说的话终于倾吐出来,心裏却没有丝毫的轻松,压在她心裏一中午的大石头压得更紧了,“不过,也说不准啊,没准是我真的看错了呢?是不是,乔灿?”琪雅使劲的朝着乔灿眨眼睛。
“对啊!对啊!”乔灿像是回过神来,跟琪雅一唱一和的说道。
看着琪雅和乔灿紧张的样子,若系竟噗哧一笑,“你们俩这是干嘛呢?不就是跟别的女人看个电影吗?我又不会因为这个自杀。你们紧张什么啊?”
若系温柔的笑着,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乔灿总觉着有哪裏不太对劲,不放心的又扭头看若系一眼,若系已经低下头,正翻着杂志,头发从双耳垂下,盖在双颊上,看不到表情,只是听到她翻杂志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了。
“就是,就是。你不知道,若系,我就怕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让大家都不开心”,说着琪雅像小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胸口,不,琪雅从来都像个小孩子,她长嘆一口口气,又说道,一脸的轻松,“本来周为不要告诉你的,他说现在什么都没搞清楚,万一我说错了,你们还会因此有矛盾。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琪雅顿了顿,喝了一口咖啡,又继续说道,“他还说啊,那个女人或许是孟津病人呢?女病人心血来潮的要医生陪她看电影,为了配合治疗,孟津也是不得不去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若系漫不经心的附和着琪雅的话,别过眼,望着窗外,“晚上去那裏吃饭?你们看外面天都黑了,我有点饿了。”
起身往外走的时候,乔灿轻轻的拍了一下若系的肩膀,眼神裏全是关切。
“我没事,不是二十一二岁了”,若系淡淡的说着,说的也确实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