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若系起床后,没有看到外婆,起初若系没有在意,因为她是出去遛弯了。若系记得自从她记事开始,外婆从来没有在六点钟后面起床过,每一天她总是早早的就醒来。可到中午时候,还没有看到外婆的,若系就有些着急了。
“你看这个”,程孟津从外婆卧室出来,递给若系一封信,“我在枕头底下发现的!”
若系手指捏着薄薄的一张纸,心怦怦的紧张起来,她忐忑不安扬起脸,问程孟津,“孟津,你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程孟津拍了拍若系的肩膀,把她拉到沙发坐下,递给她一杯热水,说,“先喝口水在看!”
若系握着水杯,听话的点点头,浅浅的抿了一口,喉咙有些涩,放下水杯,手指颤颤的去摸桌子的那张薄薄的信纸。
溪儿:
我身体很好,勿念。是止明要让你回来,我想他有话要跟你说。
我走了,我这次想去阿克苏。
孟津是个好孩子,止明也是。但你一定要清楚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和幸福。
外婆
下午的时候,程孟津去火车站买票,若系一个人呆坐摇椅上,反覆着看着外婆留下的那封短短的信。秋日午后的太阳褪掉了热烈的光晕,多了一份慵懒的神情。外婆说她要去阿克苏,自然谁都拦不住她,可她为什么非要不辞而别呢?止明又为什么也要骗自己回来呢?她以为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欺骗她,但她止明哥永远都不会,永远都不会的。
若系苦笑了一声。小小的阁楼明明是空荡荡的,却让人觉着环境那么的逼仄,家具四处散落排放着,以前摆放在窗前的几盆花就不知所踪。就像外婆,也无声无息的不辞而别。不辞而别是若系最不喜欢的告别方式,她可以承受任何结局,即使你说我要走,或者说分手,都可以,唯独不要不辞而别。而她最在乎的人总是喜欢这样,无论是外婆还是乔且行,都喜欢无声无息的来然后无声无息的离开,往事不漏痕迹消褪,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不辞而别就是没有无力扳回的败局,因为没有对手,独胜也是独败。一个的独角戏就像是对月光下对着影子翩跹起舞,再精彩也只是空洞的美丽。
若系懒洋洋的晃着摇椅,神情麻木的想着心事,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一闪一闪在她的脸上跳跃。止明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丝毫都没有察觉。止明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拍了一声的她的肩膀,柔声叫道,“小溪!”
若系抬起头,简单的叫了一声,“止明哥!”又静静的沈默了下去。
“你在怪我骗你吗?”止明看着若系,一脸忧伤的问道。他的白色风衣干凈整洁,人却胡茬青涩,眼神浑浊,样子倒很像是一夜未眠。
“没有”,若系一脸失望的摇摇头,“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连你都会欺骗我?”
止明缓缓的低下头去。
若系浅笑着起身站起来,打开冰箱,问,“你想喝橙汁还是可乐?家裏没有热水,没法泡茶给你喝”,若系记得饮料裏面,止明只喜欢喝绿茶。
止明没有回答,还是兀自的垂着头站着。
“要不就喝橙汁吧?”若系也没有理会止明的一声不吭,自作主张的帮止明倒了一大杯橙汁。
“对不起”,若系倒橙汁时,听到身后的止明低沈的声音传来,若系刚想回头假装蛮不在意笑着说无所谓的,可她面前的杯子还没有倒满,就被她手一抖打翻了,满桌子都是金黄色液体,止明的大提琴般的声音在她背后又响起来,“其实,我订婚了,我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告诉你”,若系觉着耳边嗡嗡的,她楞楞看着桌子四处流溢的液体,一脸愕然的张大了嘴巴,“订婚?你订婚了?”
可身后的止明依旧回音,若系缓缓的回过身子,止明还是那副双目低垂的样子。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若系又问道,她的脑袋又快速的运转起来,这个消息有些太突然了,她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她的意识裏似乎一直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原来她一直信赖的止明也是要结婚的。
“半个月前的事情了”,止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他爱了二十年的女孩,快步走到了若系的身边,箍住了若系的双肩,“可只要你一个字,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止明看着若系发楞的眼神,又轻声重覆着说道,“只要你一句话,我都可以放弃,小溪,我只要你一句话。”
“不不不”,若系的声音有些慌裏慌张,她用力的想要挣脱开止明的捏紧她的手掌,坚持的摇着头,“不不,不可以的。”
“为什么不可以?”止明捏着若系的肩膀,低沈的声音裏透着怨气,“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可以?你还是忘不了他?”
若系明白止明说的他是指谁,她转过身头,别过眼一直没有说话。很长时间以后,若系感身后止明温热的气息传来,止明的手臂在她背后挽着她的腰,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脸上有滚烫的液体流了下来,若系觉着喉咙发闷,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耳边传来来止明窸窸窣窣的哽咽声,“你真的还忘不了他?真的还忘不了他,其实我不介意的。小溪,你怎么就不明白吗?”
“不是因为他,止明哥”,若系转过身,用力掰过止明,看着止明哀伤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不是因为他。你知道的,我和他是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的。”
“那是什么?是程孟津?”止明脸的登时露出喜色,可他还是急不可待拽着若系,“可我看得出来,你并没有多爱他的。”
“我怕愧疚你”,若系低低的说道,如水般的月光碧波万顷,透过阁楼的窗户撒到若系的脸上,若系背对着止明,眼角的泪珠一滴滴涌出,她一字一顿重覆道,“我怕愧疚你。”
“我不怕”,止明的走向前去,脑袋不小心碰到了窗棂,他仿佛不疼似的,一把握住了若系的手,说,“我不怕的”,他的手烫烫的,就像是炭火。
“我怕”,若系梗了脖子,咬着嘴唇,说道,“我最怕欠人东西,尤其是感情,我要不起,也给不起,我怕!你是我的哥哥,我的亲人,我不愿意伤害你。你别逼我,求你!”
止明无力的松开若系的手,缓缓的垂下头,还是那般少年时候的摸样。
孟津推门进来,皱着眉头,手指了指僵站的两个人,“你们这是?”
止明冷冷的看着门口一脸不解的程孟津,忽然走向前去,揪起程孟津的衬衫领,“我要你爱她胜于爱自己!”摔下一句话就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