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系重新搬回了朝华小区的家,想跟妈妈住在一起。宁秋桐倒还是和往前一样的沈默寡言,既没有表现出特别高兴,也看不出有多么不愉快,一切都是淡淡然的。有一次吃完饭的时候,若系顺口一提说想吃樱桃,之后她自己也就忘记了,过了几天,若系睡醒午觉,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红彤彤的一大盘樱桃,像是刚洗完,果盘上还带着些晶莹的水珠子。这个季节樱桃是很难吃到的,若系觉着心裏暖洋洋,她趴在厨房的门口,看着母亲坐在小板凳,在一丝不茍择菜,紧抿着嘴唇,不言不语。
若系重新装修了她在西三环上那套五十八平米的小公寓,想把它租出去,便在赶集网上发了个信息,几天内,陆陆续续收到很多想要租房子的青年男女的电话,而且想要租房的看起来多是恋人,若系不怎么愿意租给恋人,她总是觉着那间房子裏忧伤的气场太强,不适合喜庆的青年男女,于是就在租房帖子上加了一条,“只租给单身女士”,打电话来租房子的人也就渐渐的少了。
若系房子租给了那个叫安雅的腾冲女孩,三个月前,安雅在丽江曾经跟若系说她要来北京,三个月她守约的来了,现在在一家德国公司做翻译,安雅平时也不怎么说话,表情有种冷清的固执,若系每一次看到她,就想到四年前的自己,而且作为一个写作者,她敏感的直觉告诉她,这也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孩子。但安雅不说,若系也不好问什么,虽然她们早就认识,她仅仅是认识而已,安雅的话太少。
圣诞节后的第一个周末,若系的样书已经印好了,刘孜影打电话说要她书做的很漂亮,要她去公司取顺便还有些其他工作上的事情跟她商量,譬如旧书再版的问题等等。若系拿到样书,没有翻看就塞到包裏,听着刘孜影跟她商量旧书再版的问题。若系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说,“一切照旧就行了!”
一切照旧就是一切都按照过去做法去做就行。
刘孜影听到这个结果很是开心,最近她的日子过的很爽快,陈东再也不提什么离婚凈户出身的话,每一天都会按时回家,陪娇娇做功课吃饭,一切的日子安稳而幸福。在感情上,她的婚姻幸运地躲过一劫,在事业上,本来以为很难谈的合作也轻松签约,之前,她听说有出版公司高价要挖若系过去,现在看来,她和若系的关系还是坚挺而牢固,刘孜影觉着一切都这么顺利,简直是双喜临门。若系拿着样书离开的时候,她把若系一直送到了公交车站下。
“怎么也不学学开车?赚那么钱怎么花呀?”刘孜影在陪着若系等808路公交车时候,揶揄道,“808路太慢了,你也有这个耐心等?”。
“我懒得学”,若系懒散的回覆道,“我倒是没有什么耐心学习新玩意。”
若系望望天,天空灰沈沈的,寒冷料峭,刘孜影下楼的时候没有穿羽绒服,一直在那裏跺脚,若系让刘孜影先回去后,后使劲裹紧了大衣,从包裏掏出围巾把自己一层层包裹好,全副武装后,冰凉的风还是从衣领的缝隙中呼呼溜溜的转进了脖子,冷嗖嗖一片。
“下雪了,妈妈”,若系耳朵裏塞着耳机,可还是听到身边的小男孩清脆的欢呼声,“下雪了,妈妈,下雪了,妈妈。”若系抬起头,刚好有雪花轻轻的飘到她的鼻翼,凉凉的,她对着天空笑了笑,很清醒。
外婆从阿克苏寄了包裹回来,裏面是一些很好看的花布和一封信。碎花的布匹,朴素平实的样子,若系很是喜欢,找了一家裁缝店,做了一件旗袍。外婆在信上说,她年纪太大,不想四处游历了,她很喜欢长河落日圆的大漠风光,遇到了投缘的人,终于决定在那裏定居下来,度过生命最后的岁月。外婆在信的结尾还还邀请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一起去玩。
一个周六的早上,若系收到那个尾号是9892的短信,“还记得暮春的地铁吗?”
若系没怎么理会,就把把短信删除了,只是诧异这周怎么没有发彩信照片过来。那天傍晚的时候,若系已经把这码事忘到九霄云外时,陆陆续续的收到9892发来的很多照片,每一个照片都摄于有一张若系周五下午坐地铁的时候,很多很多张照片,从今这年的四月初开始,每一张照片上她的表情都很相似,淡淡的,冷冷的,按照时间顺序看,她的表情是渐渐温和的
,嘴角的渐渐有了笑容。只是有一张照片,她带着一个偌大的黑色墨镜,面无表情,站在那个她惯常站的角落裏,耳朵裏没有像往常那样塞着耳机,若系看着照片有些诧异,再看短信的时间是06年8月7日。
那是情浅两年,若系第一次见到乔且行的那一天。
若系自始至终不知道彩信谁发的,她也不想知道,她突然对一见钟情突然失去了兴趣。她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一个人写作,一个人走路,安安静静走在岁月的荒道上。她不知道以后的她遇见什么人,在一切未知的时候,她还是只有等待。
宁缺毋滥才是最好的态度。她已经学会了如何享受寂寞。
在这个冬天裏,若系总是能在不经意间遇到王嘉铭,那个两年前刚伦敦学成回国的骨科大夫,若系会很客套的跟他打招呼喝茶,平淡的相处。
若系曾经答应王嘉铭要送给他自己的新书,所以当周末时,王嘉铭打电话给她说约她去宣武的一家老北京涮肉馆吃饭时,若系也把自己的书带了过去,还写了送书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