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那天晚上,程孟津回家的时已经很晚了。刚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开锁声时,若系吓了一跳。在夜阑人静的晚上写作,通常都会这样,自己吓到自己。若系静过神来,听到程孟津拖沓着步子进了卫生间,她坐在那裏看着电脑屏幕,深呼吸很久,大脑仿佛短路,她的手指不停地抠着键盘,想是要努力的向回忆裏找寻些什么,可是脑海裏却空空的,她什么也想不起,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站在陌生的站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自己的身边经过,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欣喜的回头,看到的却是陌生的脸。
或许真的不曾发生过什么。若系摇摇头,有些无奈。曾云不过是自己小说裏的人物,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故事。是自己太认真了而陷入角色。故事就是故事,切勿对号入座。
“小系,喝杯牛奶”,程孟津一脸疲倦的敲敲门进来的时候,若系还在发呆。程孟津已经习惯在临睡前给若系端一杯热牛奶。
“孟津”,若系忽然转过身紧紧地抱着程孟津的腰。
“怎么了?”若系的动作有些唐突,程孟津手中玻璃杯裏的牛奶险些溅出来。
“就想抱着你,听听你的心跳”,若系趴在程孟津的胸前,像个任性的孩子。
程孟津杵在那裏,任凭若系环抱着,昏黄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脸庞半明半暗。他温柔的摸着若系的头发,眼睛却看向窗外,嘴角微微笑着,不知道想起来什么。
程孟津用手轻轻梳着若系的满头桀骜不驯的海藻曲发,一句话,浅浅的,“把头发修修弄直吧?”不知说给谁听。
“嗯”,若系在程孟津的怀裏点了点头。
“孟津”,若系扬起下巴,眼神亮晶晶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若系的问题有些突兀,程孟津的眼神明显一怔,对于未来,两个人很少讨论。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若系刚才还闪亮的眸子,光泽一下子消褪,她抿抿嘴唇,嘴角一翘,笑了,像是自我解嘲,然后又将脑袋埋到程孟津的胸前,肩膀微微有些颤动,程孟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着自己的睡衣有着层层的濡湿,湿嗒嗒贴在肚皮上,凉凉的。孟津有些不适应,心头却为之一颤,有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感觉在心头弥漫。
“如果让你这样陪我过一辈子,你愿意吗?”程孟津的手轻柔的摩挲着若系一头张扬的海藻,像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若系倏的从程孟津的怀抱裏挣脱开,扬起下巴,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
“我愿意”,为什么不呢?孟津多金且温柔,这样的男子是最适合结婚的。
“真的吗?”程孟津又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若系像是一下子被子弹击中,昂扬的头颓然低下,“或许还不满足”,若系的话像是喃喃自语,像是说自己听。是的,她需要的不是一个保险箱,她有谋生的手段,并且可以过得很好。深爱才是婚姻的底线。若系抬起头,看着孟津的脸,笑容中多了些惨淡。
程孟津别过眼,没有说话,时间在此刻仿佛顿住,只听到墻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响声。
半天,若系才听到孟津的那一句,“我明白”。
他明白。阳光背后不会只有黑白,关于程孟津的那些绚丽的色彩,若系并不全都知道,她也不想要全部知晓。活到这个年纪的男女,怎么都会有一段纠结的往事,自己又何必要解开纱布去看别人的那触目惊心的血痂呢?
“陪我出去走走?”,程孟津捧起若系的脸,突然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现在?”,若系愕然,抬头看了一下墻上的表,已经快到凌晨。
“嗯”,程孟津点点头,“怎么不想去吗?”
“那走吧”,若系拿起大衣,跟程孟津一起出去。
深夜的街道,空空荡荡,只要街灯倾斜下一地的寂寞。
若系乖乖的让程孟津牵着自己的手,像一对深爱的恋人那样。风吹动枝头的树叶在头顶飒飒作响,身边男子有着坚毅的侧脸,还有他手心的温度,若系有一种天长地久的幻觉。或许这就是幸福。
过马路的时候,程孟津很吃惊的皱了皱眉头,握着若系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若系不明所以,扭头去看小菜,却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一对男女在拉拉扯扯。
“我们从南边的那条路回去吧”,程孟津瞟了一眼,阴着脸说道,他不喜欢凑热闹。
若系“嗯”答了一声,又禁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