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系,你恨他吗?”那个夏天,游泳池边,乔灿小心翼翼的问她。
“恨?”若系惊讶的看着乔灿,她不知道乔灿怎么会这样问。
“是恨”,乔灿的眼睛牢牢的盯着她,“你恨他吗?”没等到若系回答,乔灿有突然怒其不争恨恨的说道,“你把女人最好时间为他虚度?最终却这样,你恨他吗?”
“我不为别人,不为任何人,女人最好的时间也会过去”,
若系凝视着蓝茵茵的泳池,下意识的眨眨眼睛,有些心不在焉似的说道。爱与恨这个问题,自从他离开,她再也没有想过。即使,孩子流产那天,她都没有想到过恨。她只是想他,只是兀自的怀念着那段自己爱情肆意的岁月,她只是怀念那个时候她的固执和倔强,凑巧的是,他也在那段时光裏。
言讫良久。
若系终于一个猛子扎进了泳池裏。
李碧华缓缓叙说,“当初的惊艷,只是因为世面见得太少”,这是曾云摘抄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曾云这样的女人,她们总是等到爱上才明白当时自己眼光的局促狭窄,而因缘际会总是这样,等你洞晓一切,一切反倒是已经来不及。他的样子早已经烙印在她的心裏,而她没有翻云覆雨的本事。爱情就是这样矛盾,就是这样残忍。她是理智的,看着自己的脆弱,和自己的幼稚。她卑微的祈求着一份爱,一束目光,和他偶尔不经意的关怀。而,他总是理智的,决绝的,甚至是残忍的,一个比自己大十一岁的男人,他总是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的什么,他可以在爱情和欲望中游走的游刃有余,而她的道行还不够,她做不到。所以就算是痛苦她也想要羁绊着纠缠着,就像一根藤蔓一样缠在他的身上,她做不到狠心的离开,离开。她不做到。
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若系的心裏反反覆覆的说着这两个字,莫名的开始烦躁,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她的心裏叫嚣着这两个字,反反覆覆的,若系觉着家裏的空气是窒闷的是烦躁的,她坐立不安,虽然清早的时候淅淅沥沥的下过雨,空气中还有一丝凉凉的风,可是她的心裏就像被人撒了一把火一样,灼灼的烧着。
她终于写不下去了。她关掉电脑,拔掉电源。她要出去走走。
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去,她的心裏叫嚣着这两个字。
这裏的一切她已经不能够忍受!
这是个怎么会是一个这么让人窒息的地方?文字怎么会是那么让人绝望的东西?她颤巍巍的翻腾着那些零星的旧事,可是写下来的那一瞬,那些熠熠生辉亮晶晶的片片突然消失了,聚成了一堆翻不出任何新鲜颜色的旧货摊,她再也骗不了自己,只是如此残破不堪的怎么会是她的爱情?怎么会?
她要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回忆是一条只有一个出口的死胡同,她要出去,出去,可是越往裏走,就越来越要直面自己的内心,她不要!她不要,她低低的说着,她要那个睿智淡漠的郄若系!她头疼欲裂,她的内心翻滚着,躲闪着,回忆一幕幕残忍的的上演,硬生生的掰着她捂住眼睛的双手,她无处可躲。可是那个脆弱的,痴傻的,狂热的女孩子怎么会是她?她不想看,不要看!偏偏那段过往就像是一个陈旧的留声机,即使不看,也会听到声音,一句一句的直直的砸到她的脑袋上。她的双颊通红,眼神局促不安,她的指节一个个发白!她不要!她什么都不要!爱过不如错过,为何偏偏要她走过这么一遭?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为什么?
电话是在这个时候响起。叮铃铃的响声翠生生的划破空气,晴天霹雳一般。声波传来,像是午夜凶铃,或者是青天白日看到的一次凶案,一切都血淋淋的,若系吓得打了个激灵,双肩像是筛糠一样的发抖。电话还在执着的响着,若系看着那个浅蓝色的话机,强忍着镇定下来,拿起话筒的手还是微微颤抖着,她使劲咽下一口气,“餵!”
“怎么才接电话啊?我都要挂了”,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埋怨。
“止明哥!”若系的声音裏充满了惊喜,像是大漠中久渴的人看到了一汪清泉,“止明哥!你是止明哥?”
“怎么了?小溪”,止明的声音缓缓的传来,平静而温和,不掺杂一点杂质,像是一剂镇定剂註射到她的心裏,若系竟然喜极而泣。不是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那个死胡同口有人叫住了她,她还可以回头,还可以微笑,一切还有希望!
“小溪,你怎么了?小溪”,止明听到了若系的啜泣声,心裏有些莫名的恐慌,“小溪,小溪,你说话啊?”
他还是喜欢叫她小溪,若系的嘴角泛起一个微笑,就像小时候,止明哥说,他是止明,她是小溪,他们俩就是“明亮的小溪”。
若系脸上那些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潮渐渐的褪去,她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那段的止明哥焦急担心的声音,听着止明哥一遍一遍的叫着她“小溪”“小溪”,她的心跳还是有些不规则。
“若溪,若溪,不如你叫做若系,你就像是一根红丝带一样,系在我的身上,一辈子在我的人生上翩翩起舞。”
那是天使的声音。
他们在床头嬉戏,他的手托起她的脸轻轻的诉说,他的手轻轻的滑过她丝绸般的肌肤,他的吻伴着清新须后水的味道甜甜的在她的耳边弥漫,他坚决的进入,酣畅淋漓,他的汗水津津的后背,她的娇喘声声,…….
若系的耳边突然像是地震了一般,一切天崩地裂,山河巨变。
绝望像是一条毒蛇一样,突然冲上前,乘她不备,狠狠咬了她一口,蛇牙尖利还带着倒刺,刺入她的骨血中,连皮带筋,血淋淋撕去一大块。
若系的眼睛裏又一次噙满泪珠。那是脆弱的,无助的,无可奈何的。她站在悬崖边上,谁都救不了她,甚至连止明哥温暖而熨帖的关怀都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