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电话裏,止明的声音裏充满裏焦急和询问,“小溪,小溪,你在听吗?”
“止明哥,我还有点事情,要出去了,我不和你说了,等会我打给你”,若系的声音急急的,她双唇翕合着,打着哆嗦,她觉着快要说不话,她想要逃。
和过去匆匆照了面,她还是决定要逃。要逃。
她要一个人静一静。她不要跟任何人说话。她不要!
拥挤的人群让她觉着心安。
若系迫不及待的将自己投身到人海,在人海裏,扎个猛子,翻几个滚,呛几口水,终于开始一点一点清醒。
午后那微烫而熨帖的阳光,一寸一寸的抚摸着她那颗因激动而颤抖不已的心臟。她就像是一株在黑暗中生存裏很久了的绿色植物一样,她缺少光合作用,也缺少氧气,终于重现面临阳光雨露,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贪婪而无节制的呼吸着。
不过,若系的心情应该还是没有放松。这一点从她眉角那点没有展平的褶皱就可以看出来。她是紧张的。她闲闲的将手装进裤兜裏,假装漫不经心的看着身边的风景,其实正是一种戒备。
这一年来,她已经不再习惯坦诚自己内心和表情。
闺蜜约会时,若系曾经调侃自己,形容自己活的像一只粽子。
“我都好久没有见过郄若系了,要看一眼自己,不仅要解开系在身上草绳子,还要一层层掀开粽叶,我不想如此费劲力气,更何况,我已经习惯了身上的壳。”
乔灿和琪雅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尴尬的笑笑。
“你们要是看见了她,记得一定叫住我,那个模样的若系恐怕我都不认识”,若系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半晌,浅吟低唱的却是这样一句。
808路公交车站牌下,还是一如往常的站满了人。腕上的手表告诉她,离小菜下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还是决定一个人走走。
若系痴爱步行。她从不热衷于一大群人的聚会。每当一个狭小的空间裏聚集了很多人的时候,她会手足无措,她会有强烈的不适应感。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跟周围的人说些什么。
所以,她宁肯一个人。一个人走路,一个人逛街。跟人打交道不是她的强项。也太辛苦。值得庆幸的是,上帝对她总是眷顾的。她有一只好笔,有一点可以恣意人生的资本,她可以写出很多人喜欢看的文字。凭借这一点,就足以让她不用在人山人海中看人眼色茍延残喘处处周旋。
平常闲着的时候,她会在大清早一个人坐地铁到东单,然后从东单步行走到到西单,从西单开始逛街,一直逛到新开胡同,逛完,才会觉着酣畅淋漓,然后心满意足的走回白石桥的家。
若系钟情于沿途经过那些街边的小店,也会买一大堆东西回家。尽管,大多数时候,买回家的东西无论是做工还是质地都鲜入她的法眼,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穿也不会用,偶尔她也会为乱花钱懊恼。可是下次再碰到,她还是会买。
她只是想买。她想买下初遇时刻那一见倾心的怦然心动,然后锁进柜子裏,再也不打开。这样不就成了永恒了吗?
看,她就是这样自欺欺人,是不是?
红绿灯变换时,十字路口车流如织,若系居然没有看见,她还是直直的往前走着。还好眼尖手快的交通协管员一把拉住她,她不明所以,扭头蹙眉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刚好从她面前呼啸而过。
若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显然被吓到了,身边交通协管员的大声呵斥她一句都没有听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别过眼看着被无数车辆压过的白色斑马线,白花花的有些晃眼睛,她的脑海定格了那一个镜头,雪地裏的博子仰头望向天空,大声的问了一句,“藤井树,你好吗?你好吗?藤井树”,《情书》裏干凈清冷镜头,博子抽离而空洞的眼神,在她的脑海裏忽闪忽闪的亮着。
绿灯亮起的时候,若系小心翼翼的越过斑马线,像是踩在白花花的雪地上,脚底咯吱咯吱的响着。博子躺在雪地裏,仰头问道,藤井树,你好吗?
是啊,你好吗?你好吗?
路过马路对面街角处小小的报刊亭时,若系还是习惯停下来去买一份《青年周末》,然后在一家类似于街景之类的小店裏买一杯绿豆沙冰,边走边吃。她掏钱付冰沙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滑过手机的开锁键,屏幕倏忽一下子亮了,有些刺眼。
十一个未接来电。
全是止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