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点对身高的自尊心简直熊熊燃烧,恨不得蹦着往上给贺知禹表演个空中吊环,伸出手去的时候却正好恰逢公交车拐弯,吊环往旁边一斜——
抓了个空。
唐声声:“……”
贺知禹:“……”
贺知禹别过头去足足十秒钟才看回来。
抿着嘴唇,努力地摆出自己最严肃的表情。
然后伸出手,拎住了唐声声书包上面的挂带,语气硬是给她听出一种,年近五十老来得子溺爱到不得了,恨不得把儿子宠到天上去的老父亲的感觉。
“刚才是意外,再来一次一定行。”
“……”
不想活了。
直到下车,唐声声的耳朵还红着。
她一个人走在前面,后脑勺的马尾一点一点的,脚步声听起来都比平时要重些。
贺知禹就跟在她身后看着,直到她快要走过头才抓着她的书包把她拎回来。
“过了。”
唐声声被自己在公交车上的丢人表现气得忘了之前在公交站臺说的话,闷头跟着贺知禹进了小区。
小区裏已经结束了第一波放学高峰,沈静下来。错落有致的银杏树装点其中,枝头已经秃得干干凈凈,只剩树下层层迭迭落了一圈金黄的小世界。
俩人走到楼洞口,正好碰到买菜回来的阿姨。
阿姨一看贺知禹回来,先是笑着说了一声今天回来这么早,而后才看见跟在他身后的唐声声。
“哎?这小姑娘是……”
小姑娘立刻乖乖地打了个招呼:“阿姨好,我是贺知禹的同学。”
“哎,好好好。”阿姨有些惊奇地看着眼前穿着校服的女孩子,随即露出热情的笑容:“小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跟电视剧裏走出来的似的。”
“谢谢阿姨……”
唐声声本来想着就在楼下等贺知禹拿包下来,奈何眼前的阿姨一定要她上楼喝点饮料坐一坐,盛情难却之下只得跟着上了楼。
“小禹的爸妈工作特别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面,所以请我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不过我也才来小禹身边没几个月,第一次看见他带同学回家,有点惊奇,没有吓到你吧。”
“嗐,其实也不是我惊奇,主要是小禹他妈妈老说他是个寡王,我就说就小禹这个条件怎么可能嘛!”
“……”
阿姨健谈得不行,上楼的时候已经把贺知禹的基本情况给交代清楚了。
一进门,她又冲进厨房给唐声声拿饮料,然后就开始留唐声声下来吃晚饭。
一直没说话的贺知禹这时才开口:“今晚我们出去吃,阿姨你别做了。”
“干嘛还出去吃啊,来都来了!”阿姨从厨房探出个头来,铿锵有力地说:“给你的小女……同学尝尝阿姨的手艺啊,要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这话到嘴边硬拐弯得有点太明显了吧。
贺知禹回头问她:“要不然今天就在我家吃,下次我们再去吃点别的?”
唐声声正好也觉得人家阿姨都准备做饭了,又说出去吃有点不太好,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说好。
等阿姨做饭的时候,贺知禹跟唐声声干巴巴地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打开电视机问她:“想看点什么吗?”
唐声声摇摇头:“想写作业。”
运动会归运动会,作业还是要布置也要写的。
贺知禹听她一本正经地说想写作业,意外地竟完全没感觉到意外。
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说了一句“等我一下。”又合上。
唐声声很小人之心地猜测贺知禹应该是房间太乱,不好意思让她看见。
然后过了几秒钟,贺知禹重新打开门,对她说:“可以进来了。”
唐声声这才背着书包过去。
房间裏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杂乱,书桌和床都是整齐的,墻上也没有什么东西。
刚才唐声声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小区很老,所以这套房子到处也都是陈旧的痕迹。
但很矛盾的是,这裏烟火气并不强。
从进门的地垫,到客厅的茶几,电视柜。
家具和家电都齐全,看着很新,没有什么私人的东西。
就像这间卧室一样,一张床一张桌,桌上除了一盏臺灯几本书,连个笔筒都不见。
就好像贺知禹才刚搬过来不久,只是把这裏当成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哇,好整洁。”
唐声声客气性质地夸了一句走到书桌前,才发现书桌内侧还摆着一副相框。
合影上是一个少年和一个男孩。
少年眉眼和贺知禹有几分相似,唐声声本来想问这是不是贺知禹和他弟弟,但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像。
气质不一样,这个少年弯眼看着镜头的时候,给人感觉相当儒雅斯文。
“那是我和我哥。”贺知禹也看了一眼,平淡地介绍说:“旁边那个故意装酷的小屁孩是我。”
难怪。
不过唐声声还是第一次听说贺知禹还有个哥哥。
她又看了一次照片上身高差异巨大的两人,“你哥比你大几岁啊,看着成熟好多。”
“十岁,哦,七岁。”
唐声声听着觉得好笑:“你怎么连你哥大你几岁都不记得。”
“原本是十岁的。”贺知禹说,“他死了三年,就变成七岁了。”
“……”
“三年前,车祸走的。”
贺知禹看了一眼照片上笑得温柔和煦的少年,缓缓收回目光。
只是在对上唐声声楞住的双眼时,反而轻轻地扬起了嘴角。
“怎么这副表情,”
少年弯起双眼,裏面一点点细碎的微光。
“第一次见我哥,高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