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山行靠过去替他解衣,鼻尖仍残存些微血腥气息,但更多的是苍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揉合清茶与檀香的气味,本都是些镇定心神的香气,平常在他书房也闻惯了,现在不知怎地,突觉有些迷惑,男人身材修长匀称,平时穿着外袍,看不出实际情形,如今脱去衣衫,才知他肌理结实,线条分明,锦被散乱地盖在腿上,翠山行不过多看一眼,便觉心思浮动纷乱,脸颊渐渐发烫起来,不愿因自己心旌神摇连带影响对方思绪,只能尽力避免触碰到对方,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耳畔忽闻一声低笑,翠山行咬着唇,迅速将苍的衣服扯下,扔在一边,匀了匀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抬起头,转了个话题道:「方才我们一同用膳,为何只有你与莲华中毒,我却无事?」
苍看到翠山行左颊后侧仍有零星血点未洗凈,抬指轻柔地替他抹去,思索道:「玄宗近年开始涉入江湖事务,树敌不少,对方许是冲着我而来,莲华仅是受到牵连。」
翠山行想了想,分析道:「我们三人座位并无固定,难以自碗筷上下手,毒必是放在菜肴之中,既然我未中毒,只要找出你们二人有碰,而我却没动过的东西,就能知道是什么出了问题。」
苍轻轻咳嗽几声,沈吟道:「你的意思是指茶水中有毒?在我们三人进入玄苍阁之前,也许有人可以潜入施毒,但那壶茶是道清刚泡好的,对方要如何下手?」
翠山行淡然道:「若能无声无息带走一步莲华,要下毒在茶中也非难事。」
苍望着他微微一笑,「无论是茶水或者其他,你没事就好。」
翠山行捡起四散的衣衫,想起什么又道:「灵湘说草药只够三碗,我明日再去采新的。」
苍道:「你要下山?」
翠山行道:「对方针对玄宗而来,六弦皆可能是其目标,楼远山形势险峻,路途遥远,也不宜让道清他们前往,由我去较不易引起註意,数日内便能将草药带回。」
苍道:「留我一人在此,甚是孤单。」
翠山行听他语气带着些许寂寞,回头瞥了那人一眼,却见他唇角微扬,笑意温煦,哪有半分怨怼模样,淡淡道:「六弦之首什么事情没遇过,你若怕无聊,赤云染他们回来后,自能陪你解闷。」
苍道:「三碗药可度三日,毒性被压制,暂时不会有疑虑,我同你齐去楼远山,彼此也有个照应。」
翠山行摇头道:「你现在功力不济,还是留在天波浩渺休养。」
苍挑眉笑道:「你的意思是怕我拖你后腿?」
翠山行也没否认,仅道:「既然伤体未愈,何需勉强。」
苍道:「你没有选择现在离开去寻药草,表示不放心我一人留在此处,我亦不放心你独自行动,既然如此,不如结伴而行,万一对方再上天波浩渺,找不到六弦之首,想来也不会太为难师弟师妹,若我所料不错,近日应有机会见到鎏影,正好一并把要事解决。」
翠山行道:「你这个样子,又谈何应付敌人。」
苍微笑道:「不是还有你么?」
翠山行想了想,道:「不如你下山后找间客栈待几天,我往山中取药,待毒患解除,再同去寻金鎏影。」
苍摇摇头,无奈笑道:「小翠,我在你心目中竟是这样的人么?」
那声小翠喊得含笑带怨,翠山行却无动于衷,方才苍那口黑血实实在在喷在自己身上,心臟陡然缩紧的感觉仍旧记忆犹新,他不愿苍带着伤体到处跑,平静道:「你是懂得审度时势,通达应变之人,书中曾言『善者果而已矣,无以取强。』此时逞强,并无意义。」
苍苦笑道:「你倒是明白我。」
翠山行以为他妥协了,淡淡应了声,将苍的袍子折迭整齐,放在一旁。
不料苍又笑着道:「但你却只明白了一半,我既非不明事理,好强争胜之人,说了要与你同行,便是已有把握,现今情况,要我放你一人独行,绝无可能。」
他说得万分笃定,翠山行自然无法将人绑在床上,禁止他行动,眉心轻蹙,「你的毒患……」
苍笑道:「举掌提剑的力气总还是有的,遇到危险,我不当累赘便是。」
翠山行默然片刻,低声道:「我并未说你是累赘。」
苍温和一笑,抬手擦去翠山行额上的汗水,缓声道:「此回又要辛苦你了。」
翠山行见他又露出让人心头发软的温柔笑容,摇头道:「时间不早,你休息吧!」
苍道:「明日何时出发?」
翠山行道:「我尚未答应要与你同去。」
苍闷声道:「若你一声不响走了,我的毒患只怕要加重。」
翠山行皱眉道:「此话毫无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