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轻笑几声,拉过那人素白的手,握了一下后又放开,「多谢你。」
翠山行摇摇头,「你能早日康覆就好。」
他忙了一个晚上,确实累了,也没有回柳月阁,简单洗漱一番,便在隔壁的小间睡下。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玄苍阁外忽地闪过一抹人影。
苍听见声音,披衣而起,推开木窗,却没看见任何人。
他心领神会地一笑,走回桌边落坐,伸手倒了两杯茶。
窗边风起风过,那道人影窜入房中。
好友,请用茶。
这回没有迷药了罢?
苍微微一笑,率先举杯,一饮而尽。
翠山行睡眠较浅,少许声响便能把他叫醒,方过寅时,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交谈声,他迷迷糊糊地揉揉眼,想再细听,又没了动静,翻了个身,再度沈入梦乡。
朦胧间仿佛做了一个梦,梦中那人长身玉立,唇角含笑,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前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太过温柔,翠山行心头一荡,已有半分苏醒,却又觉得就此醒来太过可惜,下意识不愿睁开眼,半梦半醒间,那人的面貌忽然清晰起来,俊秀尔雅,风采高洁,正是六弦之首苍。
他一怔,微张唇,嗓音带着尚未清醒的瘖哑,直觉低唤了一声:「苍?」
四周寂静无声,翠山行陡地睁开眸子,撑起身来,举目四望,案上残烛烧尽,熏香袅袅,室内并无他人,再看窗外,晨曦微露,天□□曙,他下了床,也没穿鞋,赤脚踱出房外。
清晨的风微凉,带着潮润湿气扑面而来,苍坐在长廊末端的朱漆雕栏上,倚着圆柱,一腿曲膝靠在胸前,指尖夹了朵残花,神态半分慵懒,半分潇洒,风一拂过,掀起玄色袍子翻舞,端的是侠气风流,惬意翩然,翠山行未曾看过这般模样的苍,少了几分先天道者的稳重,多了几许江湖侠客的飘逸,不由得有些怔楞。
苍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对来人温和一笑,「天将亮了。」
翠山行走到他身边,扶着栏桿抬头一望,初阳恰好从山峦起伏中升起,驱散了些许凉意,空气中传来淡淡草香,他深吸口气,闭上眼,任凭阳光在他侧脸绣上一道精致秀丽的金线。
苍道:「昨晚睡得可好?」
他不提便罢,这一问,便让翠山行想起方才那个旖旎的梦境,脸上微微一红,自己竟还喊了对方的名字,幸好当时苍不在房中,否则实在丢人,半晌才道:「很好。你呢?」
苍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笑,吟道:「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
他念的是《诗经陈风》裏的一段诗文,描述女子在水泽旁看见香蒲与荷花,想起心中恋慕的俊美男子,思念入骨,情迷神伤,不知对方心意如何,至今仍深自挂念,日夜反侧,难以入眠。
从此处望去,正是六弦居所中央那片荷塘,潭中荷花亭亭玉立,含苞待放,后面那几句,却是苍的玩笑之语,翠山行笑道:「原来六弦之首也有寤寐无为,辗转伏枕的烦恼。」
他只道苍是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念头一转,回想自己的情况,古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每日与苍相处,就算真是因此梦见对方,本也无可厚非,但为何,为何会梦到那人温柔地亲吻自己?
他想着想着便出了神,手不自觉抚上额头被苍吻过的地方,指尖一阵冰冷,一阵火烫。
苍望着他发楞的模样,挑眉一笑,「原来你也懂得诗经。」
翠山行回过神来,眼角余光瞥见前方有个小东西,轻轻「咦」了一声。
苍问道:「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来解说一下本文的篇名好了。xd
孔子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一来,这篇故事裏,苍与翠山行都曾引用诗经裏面的文字描述对方。
二来,思无邪纯就字面意思来说,就是思想纯正不邪恶,因为小翠自己的情绪会影响他人的关系,所以他不能起坏念头,否则就会遭受反噬,你厌恶他,他会更厌恶你,你想杀他,他会更想杀你。
三来,思无邪就真正的意思来说,指的是要真诚无伪地表达自己的心情,这也与小翠有关,因为他的情绪会传染给别人,所以无论他碰到谁,当下的心情就会诚实地展现在对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