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早晨,翠山行是在苍怀裏醒过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总之一抬起头就见到那人莹亮的眸子瞧着自己,顿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迅速坐起身,苍倒像没事人一般,照常洗漱更衣。
用早膳时,翠山行捧着热呼呼的包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心裏疑惑为什么自己睡着后姿态这么糟糕,苍想必早就醒了,只是怕吵到他,所以才一直没出声,也不知那人手臂有没有被压麻。
正想着该不该道歉,苍忽开口道:「你想好了么?」
翠山行一怔,「想什么?」
苍微笑道:「关于昨日所言,需要你帮忙一事。」
翠山行道:「你决定了?」
苍点头道:「是。」
翠山行低声道:「那……那便如此罢。」
苍微笑道:「多谢,未来麻烦你了。」
虽然苍说自己毒患已愈,翠山行仍把剩余的药草拿去熬了汤,让他喝下后,两人方启程回去。
一抵达天波浩渺,白雪飘与赤云染便迎了上来,侍童接过两人的行囊,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道清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赤云染见两人神清气爽的模样,松了口气,笑道:「大师哥,你们总算回来了。」
苍微笑道:「可有见到鎏影和荆衣?」
赤云染道:「前两天小紫背着他回来的,说是师哥你原谅他了,要让他回归玄宗。」
苍点点头道:「嗯,此事晚点解释,他们人呢?」
赤云染道:「鎏影清醒后发了一顿脾气,好像是什么和弦首还没分出胜负,小紫怕他乱砸东西,破坏环境,就把人带走了,还说顺道去寻赭杉和小墨……师哥,他不会再回长生殿了吧?」
苍微笑道:「他就算想回,长生殿也收不得,可有见到莲华?」
白雪飘插口道:「哎,师哥,把人预先藏起来这么天大的事,你竟然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那魔尊来这儿讨人时,眼神简直像要把天波浩渺给拆了,再烧成灰,再和水吞进肚子裏,半点不夸张。」
苍笑道:「莲华跟袭灭回去了?」
赤云染摇头道:「没有,先生跟另一个人先离开了,魔尊慢了一步。」
苍挑眉道:「哦,是谁?」
赤云染道:「未曾谋面,不知名姓,那人蓝发蓝衣,很是俊美,不过神态冷傲,说话毫不留情,我第一次看到有人那样骂莲华先生,本要将人拦下,先生笑着说没事,就跟他走了。」
苍微微一楞,苦笑道:「原来这事还惊动了善法,那人虽说再也不管袭灭与莲华之事,终归是嘴硬熬不过心软,让他如此奔波,日后我得好好找他道声歉。」
白雪飘问道:「师哥认识他?」
苍点头道:「旧时故友。」
赤云染转头笑道:「翠先生,此回幸亏有你帮忙,才能适时解了师哥身上的毒患,多谢。」
翠山行摇头道:「没什么。」
其实苍中的毒份量较轻,就算不去采药,光是原本在天波浩渺的剩余药草,大约已足够将毒素除尽,所以这回算是白忙一场,他不喜受无功之禄,听赤云染发自内心道谢,总觉有些心虚,埋怨地瞪了苍一眼。
苍倒是坦然,微笑道:「小翠确实帮忙不少,鎏影回归一事,他也有出力。」
赤云染对白雪飘啧啧道:「师弟你瞧瞧,出门一趟回来就改了称呼,我们这厢还在先生先生,那厢已经小翠小翠地唤了,好不亲近。」
苍扬眉道:「妳有什么意见,尽管直说。」
翠山行道:「妳要唤我小翠,也是无妨。」
赤云染一楞,偷偷瞥苍一眼,抿嘴笑道:「算了,身为一个贴心的师妹,凡事该以师哥为优先。」
翠山行道:「这与苍有什么关系?」
苍摇头笑道:「好了,往后他还要在这儿住一段时日,你们安份一点,别太打扰人家。」
赤云染抗议道:「哎!师哥又偏心,我们什么时候骚扰过翠先生哪?白雪飘,你说是不是?」
白雪飘忙点头道:「我以后不去找翠先生下棋了。」
翠山行道:「没关系,与你下棋很有趣。」
苍挑眉道:「是啊!和与我下棋比较起来,更加耗费脑力。」
赤云染对白雪飘咬耳朵道:「师弟,你瞧,有人自己成天霸着先生不放,还不让我们接近。」
苍微笑道:「好师妹,看在妳如此热心的份上,往后只要师弟找先生下棋,妳便同我一起练功如何?」
赤云染连忙道:「师哥,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断不会跟你争,苍天明鉴,绝无二心。」
翠山行对苍皱眉道:「下棋而已,你同他们争什么?」
苍微微一笑道:「我可没说不让他们过来。」
翠山行皱眉道:「你就喜欢扛着弦首架子压人。」
苍无奈笑道:「是是,现在这儿小翠说了算,谁叫我有求于人。」
赤云染好奇道:「师哥,你有求于他什么?」
翠山行脸上一红,忙道:「没什么。」
赤云染还待追问,苍拿出一个信封道:「白雪飘,烦请你将此信送至琉璃仙境,交与素还真。」
白雪飘应了声是,下山离去。
赤云染看苍露出莫测高深的微笑,很有自觉地噤了声,转问道:「翠先生,你还愿不愿意弹琴给我听?这几日少了先生的琴音,总觉得有些寂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