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不太会聊天的奈奈子尬聊着,想转移话题,“和小唯在一起辛苦你啦。”
“伯母您好。”
“我不会同意你和他交往的。”三井御人瞥了一眼三井唯,提醒道,“你和赤司征十郎的婚约还作数,除非赤司家先开口解除,否则你没资格交男友。”
三井唯心想,如果手裏有刀,可能自己控制不住就要弒亲了。
“哦?你还可以这样包办婚姻?”
“父亲!”
迹部景吾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迹部聆彦,后者先前说了有事在身所以不会来了。
迹部聆彦看了一眼三井唯脖颈间的项链,朝三井御人讽刺一笑:“这块宝石找到了啊?听说曾经被三井小姐弄丢,你把她打的脾臟破裂自己还进了警局,幸好她及时做了手术,才保住了命。”
迹部聆彦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到。
三井奈奈子一脸痛心,榊太郎是震惊,迹部景吾则是震怒。
当事人三井御人和三井唯皆是面无表情,仿佛与他们毫无关系。
“所以像你这样的父亲,有什么资格对女儿的人生指手画脚?”迹部聆彦笑道,“我现在都在怀疑,她究竟和你有没有血缘关系。”
“爸爸!”
迹部景吾出声制止迹部聆彦,他一向理智的父亲今天太失礼了。
但说这种话刺激到的不会是三井御人,而是三井唯。
“有的,有血缘关系。”
三井唯抬起脸,傍晚的天也是灰蒙蒙的,从云层中泻下一点暗淡的光,照拂在她脸上,显得朦胧又苍白。
“这些年我一共做过七次亲子鉴定,我和三井御人先生,的确是亲生父女。”
自古从来只有父亲怀疑母亲的不忠,带子女去做亲子鉴定。像她这样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而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地存钱去做亲子鉴定的,据鉴定中心的专家说,也是第一人。
三井御人淡淡道:“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老实说有你这种女儿,我也挺失望的。”
“彼此彼此。”
“御人桑!唯酱!你们不要再说了!”
三井奈奈子拼命想阻止这对关系已经恶化到极点的父女俩。明明说的都不是真心话,为什么还要在别人面前互相伤害?
三井唯冷了奈奈子一眼,眼白一点一点渗红。
“但我还是考虑不周啊,我应该也做一下和您的亲子鉴定,您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三井唯神情没变,一滴眼泪也没掉,只是红了半边脸。
这一耳光,将她这些天逐渐累积起来的信念,对于回到神奈川的执着,对于一家人团圆的希冀,对于未来的憧憬,对于现世的乐观,一瞬间全部打得支离破碎,碾压凌迟过一般,然后风一吹,烟消云散。
她恶毒地想,她在脸上不应该擦粉底,应该擦上一层浓硫酸,烂掉他的手……不对,那样她的脸要先烂了。
“对你母亲不敬,道歉!”
三井唯没吭声,一副被打死也不道歉的倔强表情。
“三井御人!”
奈奈子终于忍不住也甩了三井御人一耳光,“是御人桑你才要跟小唯道歉吧。这么多年,我们真的尽到了做父母的责任吗?”
三井御人同样不吭声,红了半边脸。
三井唯取下了脖子上的项链,握在手上端详了许久。这是一块很漂亮的宝石,迹部家送出的,必然也是价值连城。
“三年级时,我偷了你的这宝石,带到学校去跟同学炫耀,结果运气不好在电车上就弄丢了,那次被你打到脾臟破裂。如果不是我妈和我哥拦着,我估计差不多要被打死了。”
想想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逼没装成,反倒差点丢了小命。
所谓用生命在装逼,大概就是说的她这种人吧。
“躺在手术臺上的时候我在想,要是这辈子能再找到那块宝石,爸爸,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
三井唯轻轻一抛,项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三井御人的手上。
三井唯又回过头看了三井奈奈子一眼。
她的母亲,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母亲……毕竟长得一点不像,也没做过亲子鉴定。
离婚,再婚,全部的过程秘密进行,仿佛被她知道了,她就要来使破坏一般。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们保密到最后一步,还是阴差阳错地让她发现了。
倘若她没来参加婚礼,他们打算再瞒她多久?
还好她没傻逼到凑钱去把黄濑住的房子买回来,那个地方压根不值钱,她以后可是要投资一个好地段的。
她放在向日那裏的,还有精心挑选的,要送给这对大龄新人的礼物。
她依然没用迹部和三井寿的钱,用光了自己剩下的三分之二的工资。
买什么都觉得不太合适,因而挑了整整一下午。
她不习惯参加这种需要跳舞的晚宴,之前也担心会不会出丑,还再三征询了迹部的意见。
到头来,白担心了一堆有的没的。
她走了两步,奈奈子紧张而忐忑地说道:“小唯,爸爸妈妈很在意你。”
“是吗?”三井唯漠然地反问道,“那我之前几次遇险时,你们在哪裏呢?”
困在电梯裏,知道打电话给家裏人是没用的,只能打电话给不二周助。
从云霄飞车上快掉下来时,抓住她的手的是幸村精市,上了头条,全日本应该都能看到,但是家裏人没来一个电话。
劫后余生,喜悦无人分享。
那时候她倒不急着找凶手,她就是好奇,要是她真的死了,难道父母还不出现替她收尸?
……现在看来,他们可能真的做得出来。
简直蛋疼……恨不得长出两个蛋来疼。
“帮我的,从来都是家人以外的人。”
银行卡每天都查一下余额,没人给她打过一个钱。
法律说她未成年,不准她喝酒,但是父母却没当她是未成年,不管不问。
她也懒得告他们。
“新婚快乐,保重啦。”
她摆了摆手,没有回头,风吹起她紫色晚礼服的一角,牵出一种诀别的意味。
“景吾,不去追吗?”迹部聆彦话是对着自家儿子说,眼神却盯着三井御人,“迹部家的子孙,还没出现过半途而废的人。”
三井御人苦笑了一下:“迹部君,你又何必插手我的家事。”
迹部聆彦冷笑了一声。
“迹部君,这块黄昏之眼,该物归原主了。”
“好。”
二十五年前,少年迹部聆彦在欧洲的拍卖会上,拍下斯裏兰卡出产的21克拉的金色宝石,命名黄昏之眼,将其送给了自己的挚友三井御人。
二十五年后,青年迹部景吾在东京的拍卖会,拍下遗失的黄昏之眼,送给了自己的挚爱三井唯。
二十五年的光阴一晃而过,黄昏之眼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迹部聆彦的手上。
只是物是人非,两人擦肩而过,再没有年少时的情谊,谁也没有开口认输。
“奈奈子,你说你的女儿在国外,因为课业繁忙的原因不能过来,为什么现在会出现这种情况?”榊太郎严肃地说道,“难道你们一直在刻意隐瞒她吗?”
奈奈子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我们怕她担心,小唯对我和御人桑离婚的事毫不知情。”
“所以就欺骗她吗?”
“抱歉,我……我不知道她会这么愤怒……御人桑先前说会好好照顾她的……我不知道啊……”
榊太郎看到奈奈子红了眼圈,心又软了下来。
“算了,我会陪你去征求唯桑的谅解。”
榊太郎年近五十才结婚,没有子嗣,他在教养孩子这方面并无任何经验,但他清楚一点,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是坦诚。
迹部并没有追上三井唯,三井唯已经坐了顺风车先离开了,还呛了他一身汽车尾气。
他叫来司机准备追,收到了三井唯发来的短信。
【迹部君,我爸妈你都见过了,明天的约会也用不着了,抱歉让你看到这种尴尬的局面。这几天先不联系了,我想自己安静地想想。
ps:下次再请教你跳舞吧:)】
三井唯身心俱疲地回到家,这地方她交了几个月的房租,姑且不用担心突然失去住处……果然还是外人靠谱。
人与人之间只有金钱关系,反倒简单的多。
庭院裏,幸村穿着一身少女粉的爱心睡衣,正陪着吉祥狗在玩飞碟子的游戏。
三井唯觉得稀奇,居然有人愿意陪盲犬玩这种游戏。
吉祥失去了视力,又是一条老狗,只能凭着听力判断碟子的方向,叼回来的时间又很长,但幸村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汪——”
吉祥又叼回来了飞碟。
幸村掐了秒表,俯身顺了顺狗毛,轻声说道:“很好,比上一次快了0.5秒。”
“汪汪汪——”
吉祥连叫了三声,狗会这么叫通常都是在非常高兴的情况下。
三井唯好些年没听它连叫三声了。
作为吉祥的主人,她和三井寿都从未花过这般心思照料它,小时候还能陪它玩玩扔碟子的游戏,因为吉祥的速度很快很灵巧。但在它瞎了以后,就只管餵餵狗粮,再没训练过它,后来连遛狗这件事也基本不做了。
没人觉得这只狗除了活着还能做出别的事来。
狗还没有放弃自己,他们已经放弃了它。
从此它只能趴在阳臺上,终日晒着看也看不到的阳光。
说来也是讽刺,她这样对狗,和三井御人这样对她,并无二样。
这种特质果然是遗传的。
她想象不出来自己将来有了小孩,会不会也会教的一塌糊涂?
幸村看到三井唯回来了,心裏诧异晚宴怎么会这么快就结束了,但也没多问,只是微笑道:“三井桑,晚上好啊。”
“幸村君,谢谢你帮忙照顾吉祥。”
她忽而郑重的,深深地朝幸村鞠了一躬。
“不用客气,吉祥是只很聪明的狗呢。”
……也就你会这么认为。
“以后也请你照顾它了……我会给抚养费的。”
“呃?”
“幸村君,还有件事,我说出来,你别生气……后天的考试我放弃了。”三井唯顿了顿,缓缓说道,“我打算退学。”
幸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村哥:“退学之后干什么?”
小唯:“中国山东找蓝翔。”
开个玩笑。
先别生气,这真不是虐,小唯不弄清楚父母和子女的关系,以后结婚生子,难免不走父辈的老路。
题外话,讲三个身边的故事。
第一个是表弟的同学,高中时性格很沈默,高考一模前知道父母早就离婚了,瞒着没告诉他,他去跟他妈理论,他妈在打麻将,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要不是你,我们多少年前就离婚了。
这句话刺激了他,晚自习纵身一跃,跳楼了。
后来他父母闹到学校,这个事居然怪到老师头上了,说老师没看好孩子。
第二个是我一个远房表姐的儿子,姐姐和姐夫在外面都有人,拖着没离成是房子没谈好。有一天他拿他妈戒指玩,弄丢了,被他妈从楼梯上踢了下去,摔断了右胳膊。后来这孩子没能长大,得了脑膜癌还不知道什么病反正治不了,我在他去世前一个月去看他,其实是想吃那家医院旁边的烧麦,那个时候我快高考了,很少有外出的机会,他问我高考难吗?我说听说挺难的。他说能抄到别人的吗?我说不能,有监控。他说那你好好考。还送了我一个果篮,别人来看他带的。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葬礼时我在云南旅游,就我爸代理去了一下,听说后来那位姐和姐夫终于离掉了。
第三个是我的挚友,上个星期我刚吃完他送我的饼干的最后一块,发现居然已经过了保质期了。距离他去世已经过去半年了。
年初时我还痛的不行,那时候和拉格朗日的猫说起来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现在居然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是车祸死的,同行的人毫发无伤,就他摔了后脑,当场抽搐了一阵子就死了。
我前一天还在跟他讨论周末去哪裏吃,结果人就没了,接到电话时都懵了。
他妈妈现在疯了,我在想,如果她能够转移一下註意力,去过其他生活,是不是会好点,至少再悲伤也不会疯吧?但她从一开始全身心就全放在了儿子身上。
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如何维系好,蛮难讲的,但这只是我们众多社会关系中的一种。
亲情这玩意,不同于友情爱情,没法选。但是人是生而独立的,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才是最重要的。不因为他人而磨灭自己的信念。
bb了这么多,就是感慨一下。放心,小唯毕竟是lucky唯,她想要的一切都会拥有。
你们也是lucky的,想要的一切都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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