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纪,
你今天真美。”
德川真武毫不介意地在众人面前的一句讚嘆,
让亚久津优纪连同耳根子都有些发红。
但她没有低下头,依然微笑着看向面前的青年。
三十七岁的年纪,再一次遇到二十五岁的真爱,
她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一点。也拒绝他,
毕竟与他相比,
她的条件实在是太糟糕了一点。但他一点也不介意,
反而耐心地等着她回心转意。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呵护,从来都不在人前隐藏。他的爱慕,明明白白在他的眼睛裏盛着,大大方方的。
从他那双蓝色的眼睛裏,她能看到整个世界的爱意。
最后一张外景照拍完时,
德川真武很自然地端过了女佣手裏的饮料,一杯递给了优纪,
一杯递给了芙莎绘。
芙莎绘接过,
说了声谢谢,她偏过头看向旁边,优纪因为口渴瞬间就将一杯饮料喝剩到只剩下一点,
然后又将杯子给了德川真武,后者很自然地将杯中剩余的饮料喝完了。
这场景让人觉得感动,
又有点说不出的违和感。
芙莎绘註意到幸村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德川真武,
以及她发现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老师,
请想办法让“亚久津仁”出来。——此条是延迟消息。】
是幸村发来的消息。
芙莎绘虽然对他们的事并不是十分清楚,
只知道他们在秘密调查德川真武,但她也因德川和优纪之间的情意而产生了动摇。
……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体贴,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德川真武不像是欺骗了优纪的感情,反倒像是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奉献给了她。
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得偿所愿。
……
思量片刻,她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两位爱徒。
女人永远是最了解女人的,芙莎绘只用了三言两语,就以拍摄全家福的名义,“劝”亚久津优纪将亚久津仁叫了出来。
德川真武知道在优纪面前,假扮亚久津仁的结木树美是撑不了多久的,但他没办法拒绝优纪的任何请求。
况且全家福的照片,估计在有生之年,亚久津仁都不会和他拍了。
他不怪亚久津仁的正义感,只恨三井唯不仅害死了他的养子,现在又来连累他的儿子。
妻子和儿子只能选一个的话,他已经给出了答案。必须要避免优纪伤心,并把亚久津仁安全送到国外去学习。假以时日,也许他和他的关系能够缓和。
结木树美在被德川真武要求出现的时候,其实心裏是十分不满的。他最初觉得德川是个狠角色,有谋略有胆量,才将自己的身份借给他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永远当“结木树美”,他始终是要做回他自己的。
他唯一放在心上的,永远是三井玲的重生计划。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都要让他的玲桑覆活,回到没有遇到三井唯之前的状态。
而德川真武居然彻头彻尾是个恋爱脑,谈恋爱并不可怕,想要完成宿愿也无可厚非,但因为谈恋爱而罔顾大局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明知道他跟亚久津仁和亚久津优纪都不熟,让他模仿亚久津仁已经很为难他了,差点就露陷了,现在居然还让他出来一起拍全家福!
“阿仁,你妈妈今天漂不漂亮?”
出于欣喜,德川真武问道,其实他并不了解亚久津优纪和亚久津仁的相处模式。
真正的亚久津仁是不会理睬他的,他虽然爱他的妈妈,却羞于回答这种问题。
并不在状态的结木树美回了一句:“妈妈自然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两个人都变了脸色。
一个是幸村精市,另一个就是亚久津优纪。
优纪慢慢朝结木树美伸出了手,抚在了他的脸上。
“你是谁?”她轻声问道。
德川和结木皆是一惊,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德川真武,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在妻子面前保持最完美的形象。
“阿仁他最近到北海道去历练了。”德川真武顿了顿,说道,“他怕你担心,所以不让我说,还叫他的朋友扮成他让你放心。没关系,过几个月就回来了。他这样,也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噢。”优纪收回手,又看了看这个酷似自己儿子的青年,认真地说,“还真的很像,但是模仿阿仁,语气不够凶啊。”
结木树美只能尴尬地笑笑:“一般人模仿不了仁君的啦。”
“对了,阿仁是去北海道做什么工作?我有点担心他……”
面对优纪的疑问,德川真武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
“老子什么时候去北海道了!”
正当德川真武以为这个谎终于要先被带过去了,突然传来了亚久津仁的声音,伴随着声音的,还有踢在了他腰上的一脚。
“阿仁!三井小姐!”亚久津优纪一眼就认出了自家儿子和三井唯,但下一秒她的註意力依然放到了被三井唯踢了一脚后踉跄得差点摔倒的德川真武身上。
“阿武!”
德川真武疼得差点昏死过去,三井唯的脚力非凡,又是踢中了她先前捅在他腰上的伤口上,不得不说如果不是故意的,就是她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亚久津优纪想要扶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后腰,他只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伤口上覆了纱布,被这么一踢,已经全部裂开了,渗出的鲜血染上了优纪的手。
她看着满手的鲜红,看着德川真武皱起的眉头,不知所措。
“阿武!”
“老太婆,他——”亚久津仁想要揭穿德川真武的真实面貌,却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向优纪长话短说的解释,况且这些年无论生活如何难过,母亲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过。
……简直和刚才误以为三井唯出事的迹部景吾一样。
亚久津仁有些于心不忍,迹部也一样,一时之间竟忘了此行的目的。
“你们都很不错,竟然能安全出来。”
德川真武知道德川公馆地下的层层机关都是从江户时代就已经设计制造的,又融入了现代的科技,处处都是需要解谜的关卡,但竟然没有困住他们,“你们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场唯一没有情绪波动的就是三井唯,她当然也不可能告诉他这些都是江户川柯南解谜的,她对德川真武也并无任何同情心。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更何况是一次又一次害她声名狼藉,还不择手段想要她命的仇人。
她要是这样就能对德川真武心软,那么谁来同情过去的她?
包括和登光司那些本该活着的人,以及也经历了多次生命之危的迹部景吾。
“德川真武,今天新账旧账我们一起,好好清算。”
“三井小姐,你要做什么?不要——”
亚久津优纪以为三井唯手裏拿着的是浓硫酸之类的危险物品,挡在了德川真武的面前,“请你住手——”
“让开。”三井唯淡声说道。
“这次我不会让的!”优纪紧紧抱住了德川真武,口中喃喃道,“以前是我没有保护好恩桑,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德川真武眼神一顿,心中又苦又甜。
……恩桑。
他的事哪裏能怪优纪呢。
可这些年却让优纪背负了这么多的压力……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一定死也不放开她的手。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重来。
在这个瞬间,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最疼爱的月见山玲在自杀前曾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那天是男孩节,他在电话裏同他撒娇:“恩叔,我还记得你以前会给我做鲤鱼旗,好多年没做了呢。”
他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说:“现在你大了,再做鲤鱼旗像什么话。”
“……可是我很喜欢啊。”
“行吧,这次是来不及了,那下个男孩节给你做吧。”
“恩叔,果然是你对我最好了……这辈子能够遇到你,我真的很幸运。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父亲。”
“臭小子,我还以为你把我当哥哥看待,没想到在你心裏我这么老了……”
……
那个时候,他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电话,却没想到,竟成了诀别。
再多的鲤鱼旗,也换不回那个同他相依为命很多年的青年了。
他把他当父亲,他又何尝不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那种刻入骨血的亲情,没有任何一样事物是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他因此极端痛恨“让”月见山玲做出选择的三井唯,尽管那并非她的本意。
现在想来,其实也只是他自己在为这件事找一个发洩口而已。
刚刚好,三井唯是三井誉士夫的孙女,是三井御人的女儿,是三井礼人的侄女。
他憎恶抛弃了他和母亲的三井誉士夫,却始终下不了手去迫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