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欢这条裙子,
是吗?”
三井御人冷淡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三井唯眨了眨眼睛,看向他手裏的一支口红。
他的背后是面镜子。
她看到镜子裏的自己,熟悉的脸,
陌生的样子。
乖巧的姬发式,化了妆,眉形修成了柔和的形状,涂成微粉的眼皮下是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睛。
整张脸再无平日的半点英气与冷漠,
铮铮傲骨似乎被一并抹去了,即使面无表情,
看起来竟也是温柔顺从的。
不喜欢的又岂止这一条覆古长裙,还有两英寸高的鞋子,
从来都不戴的帽子,以及搭配好的淑女手提包。
“……不是很习惯。”
没好意思说不喜欢,只能说不习惯了。
三井御人握着口红管,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擦了擦。
她看到镜子裏的人立刻更加生动、明艷,
光彩照人。
这身衣服是三井御人挑的,妆也是他化的,
甚至连头发都是他亲手剪的。
三井唯只知道他以前是个外科医生,
切人切骨头很厉害,不知道他竟然还会化妆。
……她对她的父亲,果然了解甚少。
“不习惯就慢慢习惯吧。”三井御人淡淡道,
“赤司家的人,
品味就这样了。”
三井唯点头:“是。”
“你最好不要喜欢上他家少年,
否则你的以后都要这样过。”三井御人顿了顿,又说道,“但是前期必须培养他们对你的好感,以后你想做什么都会容易很多。但千万记得,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
“是。”
三井唯心想,好感值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建立的?况且三井御人为什么会知道赤司家的品味?
她又回屋拉小提琴,背诵了一些关于英国的人文风俗,以及她“英国留学”时发生的趣事,这些都是编排好的资料,以应付避不开的闲聊。
一直忙到黄昏时分,家仆过来告诉她:赤司少爷来了。
三井誉士夫对赤司家的人一向是跪舔的态度,即使是小少爷赤司征十郎,也让他大意不得。三井唯轻轻将手裏的巧克力球放下了。
……不能吃,吃了牙齿会变黑,一开口说话就丢脸了,也不能拿在手裏。因为三井御人告诉她,一定要双手拿包。
走路是这几天都在练的,速度和迈出的间距是经过精准计算的,确保整个人看上去优雅又轻稳。
当她出现在赤司征十郎面前时,看到他微微晃了晃神。
像是在看她,又不像是在看她……更像是透过她,看着某人。
两人简单地打了招呼,然后坐进了同一辆车子。
今天她作为赤司征十郎的女伴出席迹部的订婚晚宴,但他还没有看到赤司征十郎的父亲赤司征臣。
在车上,她透过车裏的后视镜看着赤司征十郎,后者正在专心地看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过。
她也打开手机,屏蔽了三井寿,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心情覆杂】。
心情怎么可能不覆杂呢,几乎是想了一个晚上大冈枫、迹部景吾和亚久津仁之间的混乱关系,最后不得不接受了迹部会喜当爹的这种令人牙疼的事实,在“to
say
or
not
to
say”中抉择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假装不知道。
脑子裏咯吱咯吱都是小提琴的声音,还有各种无中生有的“英国留学的故事情节”。
……她还会看到赤司征臣。
赤司征十郎不说话时,只用那双沈寂的眼睛凝视着,已经很给人压力了,更别提他那被人传成鬼神般的父亲赤司征臣了。
三井唯并不怕他,但也隐隐感到紧张。
她想起在赤司家打工时,有天晚上赤司征十郎还带她去他的全息乐园,那时的场景如梦如幻,他也比现在有趣的多。
朋友圈很快有人回覆,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怎么了】。
只有网友征途是星辰单独小窗了她,发了一个“小狗抱抱”的表情给她。
她回覆道:【征君,马上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晚宴,我怕我会搞砸它。】
征途:【跟着自己的节奏来就好了。】
三井唯:【我不喜欢我现在的穿着,鞋跟很不舒服,裙子也很长,手拎包太小,连包薯片都塞不下。我还是觉得背着双肩包好啊,可以放很多零食。】
征途:【。。。】
三井唯:【别人都不知道我很能吃的,因为我平日裏都是一副认真的表情,别人跟我说话时,会认为我在思考,其实我都是在想晚饭吃什么。】
征途:【。。。】
三井唯:【征君,我今天要当众表演拉小提琴,都是我那便宜爷爷的主意,我就怕我一激动把琴弓扯断了。】
征途:【不会的。】
三井唯:【我就会一首,万一演奏完了,有人起哄再来一首怎么办?】
征途:【不会的。】
三井唯:【我那便宜爷爷还让我假装会德国意大利西班牙几个国家的语言,可是我一句都不会。】
征途:【你爷爷戏真多。】
三井唯:【他就没想过吗,万一有人用德语跟我说话,我该怎么办?】
征途:【装哑巴或者装牙疼。】
三井唯:【连你都笑话我。】
她一连发了三个“兔子喷火”的表情。
征途是星辰最后回覆她:【别担心,会有人帮你的。】
三井唯:【但愿如此。】
她放下手机,侧过头看了赤司征十郎一眼,发现后者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还是赤司先开了口。
“今天,不会有问题的。”
他的目光沈着而冷静,带点不动声色的良善,让她稍稍得到了些许安慰。
“嗯。”
夜晚的迹部宅灯火通明,整片天空被映衬得恍如白昼,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天际。
来宾们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分不清真诚还是套路的祝福,唯有满院的草木静默着。
赤司征十郎一路带着她,两人挽着胳膊,并肩走着。
路上遇到了不少人,赤司征十郎作为日本三大财团之一的赤司家族的继承人,肩负的责任巨大,但他在待人接物方面极其稳重得体,全程没有一句令人感到不适的话——尽管有些人真的就是来挑衅和膈应他的。
三井唯在这点上倒是蛮佩服赤司征十郎的,他清楚,他首先是赤司,然后才是赤司征十郎。
家族的荣耀永远第一,最后才轮得到个人喜恶。
两人在转角处的长廊上遇到了迹部景吾。
这场订婚宴并不是按照日本传统的订婚仪式举办,一切都是按迹部家人西式化的品好。
迹部景吾一身深紫色西装,中分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茍,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丝毫看不出之前对订婚的不满态度。
赤司淡声说:“恭喜了,迹部君。”
迹部回握他的手,也客气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而后看向三井唯,笑道:“我以为今天会看到彩虹。”
三井唯想到自己昨天说会穿的五颜六色,弯了弯嘴角:“迹部君说笑了。”
赤司与迹部交谈了几句,就带着三井唯去了一间隔音效果良好的屋子。三井唯起初还不明白是做什么,直到仆人拿来了小提琴,她才明白过来。
三井唯看着赤司熟练地拉着小提琴,那引人入胜的优美琴声,才是一个天赋极高又从小练习的人应该有的水平吶。
哪裏像她这种学了几天就敢装天才的假货啊。
……真的要被三井誉士夫的盲目自信给气死了。
赤司淡声说:“来练习吧,有不协调的地方马上纠正,时间不多了。”
三井唯听话地奏了一曲《爱之喜悦》,这也是她唯一会演奏的曲目。
整支曲子风格欢快明丽,充满祝福,倒是很适合今天的场合……当然,如果不合适的话,老师也不会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