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唯此刻内心所想的是熬过这一劫,她就把小提琴给砸了,焚琴煮鹤……不,焚琴煮鸡。
赤司静静地听着,三井唯没有拉错,就是音色过于呆板,没有表现力。
“右手放松一点,恩,这样握着,拇指贴在这裏。”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整学会一首曲目,已经很不容易了,然欲速则不达,很难出彩。
三井誉士夫给她强加的压力太大,赤司心想,若是她勤加练习,日后必定会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他替她纠正姿势,靠她太近,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这味道……简直跟幸村精市身上的一模一样。
……有点不可描述。
赤司征十郎在她练习的差不多时,将一根黑色的丝带绑在了她的手上。
“这是?”
“绑着的话,或许手不会滑。”而且说不定会有其他用处,他想。
晚宴时光,三井唯终于见到了赤司征臣。
赤司征臣与赤司征十郎两人只有眉眼相似。
他的脸很瘦,下巴线条优美,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冷淡的高贵。
他看了三井唯一眼,眼神渐渐沈凝。
只那么一眼,三井唯就觉得自己所有的小伎俩在他面前都无处施展了。
幸而他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对她,既没有不满,也没有讚赏。
他身边的女伴倒是很友好朝她笑了笑。
三井唯自然也看到了三井誉士夫和他的女秘书。以及隔过人群,站在窗边晃着手裏酒杯的三井御人。
三井御人没有带女伴,倒也是自得其乐,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赤司征臣朝他走过去,三井御人侧过脸,慵懒地抬眼:“征臣,好久不见。”
赤司征臣淡淡道:“才七年,还不算久。”
“七年了,我们都老了……哈,对我的女儿还满意吗?”
“……你还真是费心了。”
三井御人微微笑道:“是吗?有没有一种初见诗织的感觉?”
“没有。”
“明明就有。”
……
直到轮到三井唯演奏小提琴时,两人才停止了交谈。
但奏响的并不是一个人的琴声。
是两个人。
三井唯的目光落在了正专心演奏的赤司身上,她总算是明白了三井誉士夫的用意。
也并不是只有三井誉士夫才有这样的用意,在今晚一展才艺的富家女太多了,有表演和歌的大冈红叶,也有表演钢琴曲的德川真舞……大家也只是通过这个晚宴,来达到展示自己的目的。
刚才到她表演前,赤司出乎她意料地多拿了一把小提琴,并问她:“我和你一起,你是不是就没那么紧张了?”
“你跟着我的节奏来就好了。”
她跟着他的节奏,竟然一点没乱。
周围鸦雀无声,心一下子就远了。
……对了,这原本就是一首欢快的祝福的歌曲呀。
一曲毕,众人还沈浸其中回味。
赤司回过头,朝三井唯微微抬了抬下巴。
周围掌声响起,三井誉士夫很会挑时间地介绍了他“从英国留学归来”的孙女三井唯,以及三井唯和赤司征十郎下月订婚的事。
想与赤司家联姻的家族很多,但僧多粥少,赤司家族这代只有一个儿子,因而赤司征十郎在他们眼中几乎是最耀眼夺目的存在。
今晚的焦点大冈枫从人群中走出,优雅地笑着:“三井桑和赤司君的演奏真是默契,真不愧是已经有了婚约的两人。”
顿了顿,她又说道:“刚才你们两人演奏得过于默契,我甚至都不能分清楚两种音色,好想知道你们谁更胜一筹。赤司君的演奏我听过很多次,我想请三井桑再演奏一曲,当作今晚送给我的礼物,可以吗?”
“曲目我可以自己挑吗?可不可以是我喜欢的《夏日裏最后一朵玫瑰》?我真的太开心了,今晚能欣赏我最喜欢的小提琴曲子,谢谢你们。”
三井唯压根都没听过《夏日裏最后一朵玫瑰》,心道这么快就有拆臺的了。
情况不妙啊,她要装体力不支晕倒吗?
三井誉士夫应该在她的人设上再安排一个体弱多病的特征呀。
大意了大意了。
她正准备装晕,赤司征十郎先她一步,淡声道:“抱歉,大冈桑,唯的右手在上周因为救我的雪丸受伤了,医生说不能劳累过度,需要静养。”
他握起三井唯那只绑了丝带的手,眼波流转,“但是唯坚持,想为你和迹部君送上祝福。若是你想听其他曲目,可否等到她痊愈之后。”
……妙啊妙。
赤司征十郎这一番话虽然虚伪,但既替她拒绝了大冈枫的要求,又抬高了她……手受伤了还要坚持演奏为他们送祝福,这是多么善良隐忍的姑娘啊。
正确的人设应该是这么艹出来的,看着点,三井誉士夫,你安排的那些人设太假了。
而且还无形中秀了一把恩爱,虽然不知道雪丸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估计是只乌龟吧,但赤司指明是他的雪丸,她是为了他的所有物才受了伤,而他竟然也放下身段与她合奏,现场可没有哪个男士表演的……况且因为她手受伤,刚才的曲子裏即使出现音不准的地方,也是可以被谅解的。
三井唯心裏赤司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许多,但她仍然假意道:“没关系,我的手已经不疼了,大冈桑喜欢我的曲子,我真的很高兴,我还可以再演奏十首……”
“不许勉强。”赤司征十郎握住她的手,语气强硬了几分,活脱脱一股霸道总裁范,“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的。”
……啧啧。
多么虚伪又特么让人牙疼的狗粮。大冈枫知道三井唯是个速成的草包,但她不能强迫一个“伤者”,更不可能去拽开她手上的丝带,让大家看看她其实是装的。
如果是三井唯自己说这样的话,她肯定会让她没有臺阶下,但她不可能打赤司征十郎的脸,只能表示歉意:“对不起,三井桑,我不知道你手受伤了,我还以为你手上的丝带只是时髦的装饰品,因为一般手受伤了医生都会绑上白色的绷带。”
……丫的,还拆臺。
三井唯继续死撑着:“用丝带是赤司君的主意,他说白色的绷带太显眼,用漂亮的丝带可以不让大冈桑发觉并担心……因为我想和他合奏一曲,这其实是我们第一次合奏,因为我天赋不高,有些担心会拖累赤司君。”
说罢还垂眸装出一点羞涩。
赤司淡淡道:“是我自作聪明了,还是让大冈桑知道并担心了,很抱歉。”
大冈枫此刻比吃了苍蝇还恶心,但还要装出感动的样子。
迹部景吾在二楼看着几人的戏码,无奈地扶额,一群让他牙疼的戏精。
可因为这几人表演太到位,居然让周围的人都信了。
还真是自古真情留不住,从来套路得人心。
三井唯借口补妆,独自一人去了后院,在她那天被蛇咬的地方呆坐着。
蛇倒是真性情,想咬你就咬你,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跟你说一堆笑裏藏刀客套话,每句话都是试探,都有陷阱。
有点累。
身心都有点。
穿习惯了平底鞋的脚有点疼,长裙又不是很舒服,还不能流露出“劳资累成狗了好想狗瘫”的表情,要时时保持着优雅娴静的姿态——这才是赤司家需要的,三井家需要的。
……
迹部走到后院时,看到三井唯坐在无人的地上,嘴巴裏鼓起一口气,用手拍了拍左边的脸,然后气跑到了右边,又拍了右边的脸,自娱自乐着。
她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很得意很明朗的笑容。
这个笑容是迹部认识她以来,看到的最真实的笑容。
她偶尔冷笑,嘲讽地笑,因为客套礼貌疏离的微笑,更多的时候表情很淡,近乎无情。
而此刻的她像个小孩,与裏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迹部君。”
三井唯看到他来了,从脸上移开了手,又恢覆了一本正经。
迹部心道,戏精又开始假正经了。
他朝她伸出了手,手心有一颗包装好的巧克力糖球。
“三井唯,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能让戏精现原形的只有巧克力糖球了:)
三井唯仰起脸看他:“所以,这是奖励吗?”
“一部分。”
三井唯伸手去拿,手停在了半空中,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迹部挑了挑眉:“怎么了?”
几天前她和他两个人的时候,她一口气吃下了很多巧克力糖球,跟金鱼一样毫无节制,一直吃到他看不下去出手阻止,但现在她竟然犹豫了。
三井唯想,吃了巧克力糖球,牙齿会变得黑乎乎的,说不定口红也会被蹭掉。
……太麻烦了。
她摇了摇头:“我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机智征,巧克力糖球大佬部,以及在征哥回忆裏一闪而过的村哥︿( ̄︶ ̄)︿
写了将近六千字,快喘不过气,潜水的小可爱们也上来喘口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