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上用铜漏计时,考生们皆敛容低眉,鸦雀无闻。
洛然因为是第一次出题,唯恐出得偏僻,为难这些仙门子弟,亲自下场看了一圈,却见大部分都答得不好,只有云卿、与白、允瞳三人全部答对。他立刻犯起愁来,估计等答卷收上去之后,旁人定要疑他洩题。不由轻轻嘆息了一声。
当时他正站在允瞳旁边,允瞳抬眼和他对视了一下,眼神透彻清醒,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洛然被他这一眼,却勾出了压在心头的另一桩心事,顿时觉得被人怀疑洩题也不值什么了,索然无味地又看了几个人的答卷,便转身出去了。外面风清日暖,洛然找了个亭子坐着,别人知他身份,也不敢去搅扰他。一片云在天上缓慢移过,投下晦暗的阴影,片刻被风一卷,又惊鸿般掠去了。
该怎么告诉三个徒弟,说他已经知道他们的阴谋了呢?
说了又能怎样?把他们赶走吗?
只是想到这裏,洛然就开始不舍,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蓬莱守了几万年,每天入睡时只有自己,醒来时也只有自己,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沈在黑漆漆的水底,万籁俱寂,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
后来因为实在太无聊,他甚至开始和花鸟虫鱼说话。
直到他们三个来了,蓬莱才渐渐的热闹起来,洛然每日会花很多的时间去照顾三个徒弟,云卿说他自己不尊重,没有师尊的架子,可洛然只是因为太欢喜有人陪他了。
哪怕是被欺骗,也比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洛然就迅速否决了,他固然是个能忍让的人,但欺骗和背叛是何等可怕的事情,一旦助长,势必变成悬在颈上的一把刀。难道真要等到内丹被三个徒弟取出来,才知道后悔吗?那老天让他在那个世界穿梭游荡许多次,又有什么意义?
正反覆掂量琢磨此事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唤他:“师尊。”
一双柔软的手臂缠了上来,与白侧头看着他,露出讨巧的笑:“师尊怎么躲在这裏了?让我好找。”
“想一个人坐坐。”
与白听出洛然的语气疏离,楞了一下,却也不很在意:“快放榜了,师尊不去看看吗?”
洛然心裏清楚他们三个必是前三甲,懒待去看,可与白却硬把他拖了去。彼时判官刚贴了榜,人头攒动,可与白一过去,他们就都恭敬地让了位,洛然抬眼一看,果然云卿和与白的名字写在最上面,唯独不见允瞳,心下大惊,忙仔细看下去,才在第一列的末尾找到。
洛然有些生气:“允瞳呢?他胡闹什么,方才我看到他全答对了的。”
允瞳听见洛然唤他,才从一众子弟中走出来,洛然牵着他的手,带他到了僻静处说话:“我知道你是故意答错,也许是为了少给我添麻烦,但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你和云卿、与白不一样,他们的身份光明正大,可你不是,所以你更要比他们出色,才能被天帝看到,自己也能少受许多委屈。试炼大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当作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