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日前,洛然孤身一人回到蓬莱,刚把房间收拾出来,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响起,他还以为是云卿发现他不在,追了出来。可等了许久,都没有人敲门,洛然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放下了手裏未归置好的东西,转身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瞳仁晶莹,乌发红唇,像是画裏走出来的人一般。一见到他,就笑得露出了糯米似的牙,竟然是与白。
洛然觉得自己心裏抱着的那些念头很可笑,难道云卿会来找他吗?云卿巴不得他识趣离开,好给他和柳心柔腾地方。
洛然前些日子一直在云卿那裏,算起来也有许多日子没见过与白了,而且这段时间,满心都是云卿,也甚少想起与白和允瞳两个。他心裏觉得亏欠,于是强打起精神,含笑问道:“你怎么来这裏了?”
与白本来看见洛然之后,眼睛亮晶晶的,可不知想到什么,转瞬又黯淡了下来。
他嚅嗫着问:“方才我去哥哥那裏,师尊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为了避我,竟然还躲回了蓬莱,难道师尊就这么讨厌我吗?”
洛然摸了摸他的头:“我躲你做什么?我想你还来不及呢。回蓬莱是因为……有些事要办。”
“那师尊还回去吗?”
湿漉漉的眼睛,像只无辜的小动物,眼底又满藏希冀,洛然被他这样看着,心软得几乎要化成一滩水,嘆气道:“不回去了。你哥哥已经娶过亲,我住在他那裏,又算什么呢?当初本来就是我自己太糊涂……”
他说不下去了,在与白面前说这些,总觉得自己像是跳梁小丑,有种微妙的耻辱感。幸好与白并不会看不起他,无论他做了什么傻事,都还是会用那种倾慕的目光註视着他,好像他是他在世上最尊敬的人。
与白也在蓬莱住了下来,洛然无比感激有与白的陪伴,如果是他孑然一身在蓬莱,那他肯定会一直想着云卿骗他的事情,把这件事反覆在肠胃裏咀嚼,等到尝尽所有苦涩,才肯舔舐伤口。或者这件事会永远变成他心裏的暗伤,经年累月地腐烂,永远也好不起来。
幸好有与白在。
与白会每天都黏着他,不给他留任何伤心难过的时间,连睡觉的时候也要抱着被褥来到他房裏,撒娇要一起睡。洛然是那种毫无原则宠爱小辈的人,他答应与白每一个无理的要求,与白有一次随口提了一句想看昙花,洛然想了想,用仙法给他变出了一株,种在院子裏,悉心照料着。
一天夜裏,与白抱着洛然的腰睡觉,忽然察觉到洛然掰开他的手,翻身下了床。
与白是极其多疑警惕的人,睡觉的时候也一直处于半清醒的状态,他好奇洛然这时候是去做什么,正犹豫要不要去看看,洛然就已经回来了。他忙阖上眼睛装睡,洛然轻轻推醒他,小声温柔地唤他:“与白,与白,快醒醒。”
“怎么啦?”与白佯作刚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洛然像是要告诉他一个什么秘密似的,语气裏满是隐蔽的欣喜:“我给你种的昙花开了,你之前说要看的,快出来看看。很好看的。”
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脸上却写满稚气和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