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公孙云杨显然没想到这一层,他被我骗,以为与我有了肌肤之亲荒淫之实,方才遭羽幸生一番呵斥,大约是觉得确实于心有愧,此刻整个人都颓唐了起来,手中的剑也撇去了一边。
“云杨公子,你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见他这样杵着也是无用,倒不如让我和羽幸生把话说清楚,“你放心,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听见这话,公孙云杨浑身一抖擞,振作了精神,神采奕奕地回道:“娘娘放心,云杨答应你的,也一定会做到。我……我就在那棵树下守着,若有需要,随时可以赶过来。”
语毕他也不跟羽幸生打招呼,纵身一跃去了不远处的树下蹲着。
天寒地冻,他这样要是着凉了,还怎么为我所用?我急得只能遥遥对他大喊:“先去换身衣裳!别着凉!!”他冲我摆摆手,依旧原地不动。
“……公孙云杨自小冬日都以冰水洗浴,体魄强健无需你担心。倒是你自己,受了伤需先止血。”
我假装听不见他声音裏滔天的醋意,公事公办地问:“你先前既然说不会逼我回宫,此番现身又是有何企图?”
“企图?”他神情裏闪过一丝凄惶,“我在你眼中,便是这般不堪?”垂了眸,讽刺般地笑了声,“也是,徒有谦谦其表,实怀豺狼恋栈之心,不用你说,我自己也是如此觉得。”
他是在说自己虚伪?
我不愿看他这般颓丧的模样,只将头撇开去看那远处的水泊雪原:“你不用这般诋毁自己,我确实也没有那些意思。”
诸多是是非非,恩怨情仇,但我确是真心爱上他的。哪怕已经下决心要忘掉所有过往,我此刻也不愿去相信自己真情以付的,是一个阴鸷狡诈的伪君子。
“……只是你也确实对我有诸多算计,否则现在你的旧情人也不会在我的身体裏。你若是真的于心有愧,不如坦诚说清楚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九姝为何会魂飞魄散?又为何会出现在我的身体裏?”
“你去天牢见过夏守鹤,他恐怕已经告诉你了。当日九姝在石鳞原魂飞魄散,他以身为器扣住了九姝的六魄,其中一魄被九姝所携带的法器生死罗盘扣住。中秋宫庆那晚,夏守鹤三番四次暗示我,要我回清明殿看看你可好,并提及了被锁在书房中的生死罗盘。”
“我虽满心疑惑,但还是提前赶回,果然发现木匣被人撬开过,而曾已化作一块死石的罗盘竟然又苏醒过来,上头留着的,除了夏绥绥的生辰八字,还有另一些东西。”
我眉头紧缩:“最恨人话留一半,不说清楚。”
“生死罗盘作何用途,九姝难道没有告诉过你?”
倒还真漏了这一点。不等我问,神识裏的九姝就开始普及:“生死罗盘,可看人今生长短,生于何时,死于何地。也就是说,他在罗盘上不仅看到了你的生辰八字,还看到了你的死期死因。”
羽幸生细观我神色,知晓我已明白:“那罗盘上,明明白白标记着,夏氏二千金绥绥,早已死在入宫之前,殁于自缢。”
我僵在原地,不知作何表情。好像披在身上的一张皮忽地被人揭下,自己顿时赤身裸体。
我不过是一个借了壳的孤魂,不知来处,不具形态。诺大天地间,本就没有我的位置。
仿佛看出了我的惶惑,羽幸生试探着走到我跟前,轻轻扶住我的肩。然后他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般道:
“替夏绥绥入宫,成为我的姝妃的,是你,你就是九姝的魂。”
“其实自你入宫,我便有所怀疑——我从未见过夏守鹤对他身边任何人如对你一般上心,太过明显的关怀关註,而你也不像我印象中夏氏庶女的模样。所以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对你好奇,揣测你究竟是谁,而生死罗盘证实了我的猜测。”
“在梦离山,你每晚睡着的时候,法阵便会启动。若是成功了,七七四十九日后,那一魄便会回归于你体内,再过四十九日,魂魄便会合一,你就会变回原本的九姝。可那夜你撞破法阵,以至最后一魄彻底消散,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