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梦离,灼灼桃源……荡荡石鳞,缭缭迷野……啊……啊啊……”
耳畔传来轻而浅的吟唱,似银铃般悦耳。
我睁开眼,视线裏映出一片艷丽的红色——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背对着我唱着不知名的小曲。
“……前生因果报,宿世欢喜愁。谁解忧?谁解忧?愿从郎去不回首。”
我挣扎起身,摸着身下全是稻草,衬得我绣金线的礼袍格外扎眼。
对了,我是在重阳夜被人劫了花车。
一发觉被劫,我哪裏还能坐定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呼救。谁知劫车的人早有算计,一只迷烟就放倒了我。
醒来我就到了这稻草破屋裏。
听见动静,那红衣女子回过头,冲我嫣然一笑:“你醒啦?”
……难道劫我的,是这貌美如花的豆蔻少女?
“……这是哪儿?”我定了定神,问,“你又是谁?”
“你唤我阿娟便好,”她歪着头看我,“爹爹说你穿的漂亮,像是宫中的娘娘,你是吗?”
“……我不是。”
未知来者何人,我还是有所保留的好。
“你……爹爹在哪儿?”
桃花眼一翕:“爹爹白日要去打猎,不在家。这裏是我家柴房。我和爹爹在路上拾了你……你,倒在一辆花似的车裏,旁边好多死人。”
我算是从她的话裏东拼西凑出了信息——她和她爹爹两人住在这叫石鳞原的地方,昨日她同爹爹打猎归路上,发现一辆破碎的马车,周围倒了三四个死人,中间就躺着我。见我还有气息,便将我带了回来。
阿娟带着我去看了收在她家后院的花车残骸,又领我去了事发现场:“喏,就是这儿。那几个人被我爹爹连夜挖坑埋了,免得有人发现,寻着找上我们。”
我环顾四方:“好重的雾,你爹爹在这样天气裏如何打猎?”
阿娟瞪着一双水光冽艷的眼:“这石鳞原日日都是这样,雾霭弥漫。你不是中洲人吗?怎会没听过雾障十裏的石鳞原?”
她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石鳞原,是传说中羽幸生让赤穹帝千万大军一夜倒戈的地方,也就是他征战上位的转折地。之前听说过这裏奇石栉比鳞次,地形奇诡,谜路重重,倒还真不知有如此重的雾气。
“都说走进石鳞原的大雾,能看到自己前生。我爹爹打猎只敢在周边小林裏,也不敢随意进入这石头阵,否则迷路丧命都未可知。”
这些劫我花车的人,带我来这鬼怪地方作甚?莫不是要拉我进去看我前世?谁又会做这样的事?
可惜这对好心的父女,救了人又怕惹上事,将作案的都给埋了,否则留下尸体还可追查。
我挠了挠头:“今日何日?”
“九月十三。”
“这裏离皇都多远?”
“骑马的话,约摸四五日能到。”
看来我被劫后,那些人是马不停蹄地将我带到了这儿。
他们又是怎么死的?阿娟说他们是看见了蓝光闪耀,又听见打斗声,才探了过来,而那些人都是被刎喉毙命,难道……是羽幸生留下的玄冰剑气救了我?
阿娟一直规规矩矩回答我的问题,也不问我的来历。人家救了我的命,我不答谢还问了这样多,赶紧行礼:“姑娘救了我的命,我无以回报……”
阿娟不作声,只打量着我的头顶。那清清澈澈的乌黑眼珠裏映出我的模样,满脑袋金簪珠玉——这是谁家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大小姐?
赶紧将头上的值钱玩意儿摘拔下来:“这些你都拿去吧,都是真金实玉,价值连城。”
少女挑了一只金莲步摇,插入发髻,笑意吟吟地问我:“好看吗?”
何止好看?谁能想到荒无人烟的石鳞原竟然住着如此天香国色?她比我见过的任何女子都美。一身红衣,黑瞳如夜,樱唇如血,眉心一点赤红朱砂痣,纯真中流露出不自知的媚意风流。不过十三岁的年纪,就这般姿色袭人,等到及笄之年那还了得。
也许在这僻静之处了此一生亦是幸运,否则红颜多薄命,招人竞相追逐、争相纳取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替我端来了几样简单的家常小菜,我才意识到自己肚皮已经多日未进食,都饿过梭了。
“你爹爹几时回来?我想亲自向他道谢。”
阿娟面色一暗:“我爹爹脾气古怪,不爱与生人打交道。你要道谢,我替你转达便是。”
“哦……”我还想向她爹爹求借下后院拴着的马,好赶回都城呢。
“你吃了饭,好好歇息一夜。明日我骑马送你回都城。”
求之不得!
我感激涕零:“姑娘大恩大德!我无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