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虽说是带南商出宫,但他其实一直在都城。操控傀儡符的人两次都冲你而来,朕想他们或许会再次下手,所以让南商暗中保护你。那日你被劫车,他一路追至都城外,却发现花车与劫车的罪徒已被卷入一个不知名的阵法,须臾之间便凭空消失了。”
“南商虽武功高强,亦懂些道法,却不解如此奇阵,只能传音于朕。彼时朕已在归途,赶回来立刻就带亲卫队出宫寻你。”
难怪车轱辘的印子到了都城外就消失了,连人带车都被弄去了石鳞原那样偏僻的地方。
我倒是听出了其他的问题:“既然你和南商可以互相传音,为何不能让他派亲卫队出来找人?”
羽幸生捋了捋我的发丝:“古来至今,亲卫队和军机部都隶属当朝君王,若皇权有危,他们会自动备战厮杀,捍守主君。如你所说,朕和公孙将军都不在,又再将亲卫队或军队派散出去,若是哪个权重大族想趁机篡权夺位,怎么办?若朕有事,只怕你也难逃。”
好险,若是这次因为我被劫车,出动了亲卫队,我那权欲熏心的夏家老爹还真不一定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若是他篡权失败,我哪怕是从劫车案裏捡回一条命,恐怕也要被牵连掉脑袋。
所以羽幸生是考虑过这种可能的?他……为着我,放弃了引夏常尊入瓮的可能?
又或者,劫车的策划者就是夏常尊,想借此疏散都城安防?
这其中错综覆杂,牵扯的未知势力太多,又这样多的偶然因素,一时半会儿还真是难解。
“那群用阵法劫走我的人,是不是和用傀儡符的人是一起的?是不是洛太君……”
“洛太君已经死了。”
我愕然:“死了?”
羽幸生点点头,眼裏闪过一缕冷光:“公孙父子在北疆探得洛太君一直居于犹叱族的地界,用她有媚术之效的血换犹叱族替她办事。靠着她这点血,犹叱族在这两年迅速壮大,吞并了旁边好几个小族。可惜谁都敌不过天命寿数,她还未来得及杀掉我,就老死了。”
“可是确证了?”毕竟我这位外祖母狡如蛇蝎。
“犹叱族首领逃跑,公孙父子押了他手下,亲自去开棺验尸,”他的眼神骤然黯淡了下去,“这妖婆,竟然在自己的棺木裏藏了毒气,公孙将军中了剧毒,好在云杨逃过一劫,得以将他父亲护送回都城,此刻太医们正在医治。”
光听他这几句略略描述,我都可以想像公孙父子此行是如何险而又险。
公孙云杨曾为了避免他父亲此行,求我劝过羽幸生,可惜我未能帮上忙。要是算起来,若不是夏常尊吃饱了没事干,要借此试探羽幸生对自己的信任,公孙将军也不会遭此劫难。
“媚术……那么你是否……”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羽幸生大笑起来:“你觉得呢?”
……这是想让我称讚他的床上功夫?
我偏不。
“洛太君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保有纯种狐妖功力的混血,”他说着,神情暗下来,“但或许是我见识不足,毕竟这世上的狐妖混血少之又少,只因妖从来只能与妖结下珠胎,否则凡间岂不是要大乱了。”
我很想继续问下去,问他是否见过真正的狐妖。但他却将脸隐在了阴影之中,轻轻仰起头闭上眼,疲惫地睡着了。
从临安镇回都城,快马加鞭尚须三日。以我们这只车队的速度,怕是还要加上一日。原本的计划,是去途中旧江海城留下的夏氏族宅过一夜,明日再上路,现下羽幸生领了亲卫队一行,便与我们一同落脚。
说了这样多的话,我满腹疑虑和牢骚早已烟消云散。羽幸生问我怎么从劫车人手中逃出,又怎么到的临安镇。我只得将编给肖婕妤她们听的故事又说一遍。
羽幸生将信将疑:“绥绥,有事莫要瞒我。”
我倒成了最心怀鬼胎的那个。
到了旧江海城的地界,我好奇地撩开窗帘来看。自从魂入夏绥绥这具身体,只在夏氏位于都城的宅邸住过,却从未来过夏氏曾经的封地。
羽幸生见我探头出去,取笑道:“夏家小姐是多久没来这儿了,如此好奇?”
我怕被识破,赶紧甩下帘子:“我就是自小奇怪,这旧江海城也没啥大江大海,最多几个湖泊而已,怎么叫这个名。”
“夏家先祖口气大,未曾见过浩瀚无边的南洋,才会取这样的名字。”羽幸生讥讽道。
车停在了一处依傍湖泊的大宅前。羽幸生自己衣冠楚楚,非要将我裹在袍子裏抱着,结果下车时一个趔趄,差点令我于众人前衣不蔽体。旁边的侍卫一个不稳,想伸手来扶,被他一脚踢开。
“腿……坐麻了。”他兀自喃喃道。
沈昭仪不禁摇头:“虽说我不与绥绥你争风吃醋,但此情此景,实在太没人性,令我浑身冒酸气。”
夏宅门口早就乌泱泱地候着一群人。除了专门从都城赶来接驾的夏常尊,剩下的都是些随从家仆,还有便是夏绥绥的祖母夏太君——羽幸生上位后改城邦制,夏常尊举家搬去都城赴任,只留夏太君在故地旧宅休居,她是夏宅真正的主人。